刘红梅接过去。
掂了掂。
一把钥匙,不重。
可她手背上的筋绷了起来。
“行。”
她抬头看林玉莲。眼圈红了一圈。
“我以后就当这恶人。”
她转身往车间里头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
“那个……大炮叔那退烧膏,真管用?”
林玉莲笑了一下。
“他在部队炊事班那会儿,半个连的病号都是他喂活的。”
刘红梅啧了一声。
“咱大炮叔,真是啥锅都能端。”
她把钥匙往腰上一别,钻进车间。
夜里。
堂屋点着油灯。
林玉莲盘完一天的账。
新设的互济份额,她单独立了一本小账。
封面用毛笔写了“互济”两个字。
陈大炮蹲在门槛上抽旱烟。
烟雾从鼻孔里慢慢淌出来。
“今儿这场,办得不错。”他闷了半天,憋出一句。
林玉莲抬头看他一眼。
“爸。”
“嗯?”
“我跟红梅姐说,您喂活过半个连的病号。”
陈大炮把烟杆在门槛上磕了磕。
“那是当年的事。现在喂俩娃都嫌手忙。”
林玉莲没接话。
她翻账本。
翻到柴油那一页。
手指停住了。
她从抽屉最里头摸出那张前几天画了横线的卡片。
把今天新算的数字,一项一项添上去。
发电机三天用了多少。
摩托车跑码头那两趟用了多少。
冷库试机用了多少。
码头那条机帆船保养用了多少。
她一笔一笔加。
加完。再跟桶里头实际剩的量对。
笔尖停在纸上。
差额变了。
前几天是四十三斤。
现在是五十一斤。
林玉莲抬起头。
陈大炮在门口磕烟杆的手停了。
他没回头。但腰背一下子绷直了。
“差多少?”
“八斤。”
“加起来?”
“五十一。”
油灯灯芯爆了一下。
陈大炮慢慢把烟杆塞进腰后的布兜。
他站起来。
转过身。
油灯光下,他脸上的褶子一道一道往下拉。
“四十三到五十一。三天功夫。”
他声音压得很低。
“这岛上,有人手伸得比王胖子还长。”
林玉莲把卡片合到账本最深的一页。
外头海风灌进堂屋。
油灯火苗歪了歪。
陈大炮抬头看了一眼柴房方向。
老莫今早天没亮就出门了。
去查码头那个外号叫黄泥鳅的临时工。
按理说,这会儿该回来了。
可院门口静悄悄的。
一点动静都没有。
陈大炮的手,慢慢摸到了腰后那把杀猪刀的刀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