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码头上的破船,陈大炮看走了眼
五百块。

    这价钱,低得有点狠。

    找船厂,起码翻三四倍。

    陈大炮没急着应。

    “你在这码头住多久了?”

    骆瘸子的脸沉了些。

    “八年。”

    他拐棍戳了两下地。

    “以前在瑞安船厂。后来厂里嫌我这条腿碍眼。到了这边,靠修船补缝混口饭。”

    他抬头看了看身后破棚子。

    “上个月管事的说,这片过完年要清理,给什么水产公司盖仓库。让我滚。”

    陈大炮从腰后的布兜里摸出一条油纸包。

    四指宽,半尺长。

    他撕开油纸。

    腊肉干露出来。

    三年陈松木熏的后腿肉,切面暗红,肥膘透着油。松木烟味和肉香顺着海风散开,苍蝇都换了方向。

    陈大炮撕下一条递过去。

    骆瘸子看他一眼,接了。

    塞进嘴里,嚼两下。

    动作慢了。

    他把肉从左边牙挪到右边牙,又嚼了几下。

    咸鲜味从肉丝里渗出来,熏香压着海腥。

    骆瘸子喉结滚动。

    咽下后,他盯着手里剩的半截。

    “啥肉?”

    “自家腌的。后腿肉,挂了三个冬天。”

    骆瘸子又撕了一条,慢慢嚼。

    两个老头蹲在破船边,一个啃肉,一个看龙骨。

    海风吹动烂渔网,破棚子的油毡纸哗啦响。

    骆瘸子嚼完,拐棍点了点船底。

    “你想修它?”

    “先看值不值。”

    “值。”

    骆瘸子这回答得快。

    “这根柚木龙骨,搁现在不好找。船能骗外行,骗不了手。它烂的是皮,骨头还硬。”

    陈大炮看着他。

    “你别走。”

    骆瘸子一愣。

    陈大炮把剩下两条腊肉干,连油纸塞进他手里。

    “过两天我再来。工具收拾好。”

    骆瘸子低头看着腊肉,又看向陈大炮。

    “你真敢修?”

    陈大炮扛起枣木棍,转身往西走。

    “老子连烂账都敢收,一条船算个屁。”

    骆瘸子蹲在原地,手里攥着腊肉干,看着那个背影走远。

    码头鱼市还没收摊。

    陈大炮拐进去,在最里头的摊子上挑了两条巴掌长的新鲜带鱼,又从菜贩子的筐底翻出一把蔫了吧唧的野芹菜。

    骑车往回走。

    海风从侧面灌进来,带鱼用草绳拴着挂在车把上,一晃一晃。

    陈大炮的脑子没闲着。

    新船,排到明年下半年。等不起。

    二手船,八千起。贵,但买得起,就是没货。还不带绞盘。

    破船。龙骨是好的,骆瘸子包修船壳,五百块工钱加料钱,总共不超过两千。

    两千块换一条十二米的大船。

    划算。

    但发动机是死结。

    上海产的老型号,停产了。缸体锈死,活塞烂没。

    李伟呢?

    陈大炮拧了一下油门。

    李伟那小子能把两台报废坦克发动机拼成发电机,一只手改装封口机只用二十七分钟。

    但他手上有伤。三天不能碰铁器。

    三天。

    三天之后让他去码头看看那台发动机。能救就救,不能救,再想别的路。

    摩托车驶进家属院的土路。

    院门口,林玉莲正蹲在井沿边洗尿布。安安坐在竹筐里啃一截木头磨牙棒,口水流了一脖子。宁宁被绑在林玉莲背上,小脑袋搁在她妈肩膀上,睡得打小呼噜。

    陈大炮停车,把带鱼和野芹菜递给林玉莲。

    “中午吃干煎带鱼,配芹菜花生米。”

    林玉莲接过去,看了一眼带鱼的成色,点了点头。

    “爸,码头那边怎么样?”

    陈大炮蹲下来,把安安嘴里的磨牙棒翻了个面。

    “有点眉目。”

    他没多说。

    进了灶房,把杀猪刀从腰后拔出来,拿砺石蘸水磨了两下。刀刃在光线里闪了一下。

    他把带鱼摁在砧板上,沿着鱼脊下刀。两片鱼肉贴着骨头剔下来,干干净净。

    磨牙棒啃腻了的安安坐在竹筐里,扯着嗓子嗷嗷叫唤。

    陈大炮头也不回。

    “叫什么叫。鱼还没煎呢。比你爹还急。”

    灶房外面,林玉莲把尿布拧干搭在绳子上,转头看了一眼通往码头方向的那条土路。

    她没问“有点眉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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