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十三行旧仓夜盯,桑塔纳先开门
    巷子里没有路灯。

    林玉莲走在前头,挎包勒在肩上,步子快但不急。曲易拄着撬棍跟在右手边,左腿拖着地,鞋底蹭出细碎的声响。

    十三行路在西关老城区尾巴上,离茶座不到两站公交的距离。

    八十年代的广州夜市还热闹着,街边大排档的炒粉香和烧鹅味混在潮湿的空气里。

    三个人穿过两条横巷,避开主路,从一条堆满废纸箱的窄弄堂拐了进去。

    一百零九号。

    两层骑楼,石灰外墙剥落大半,二楼的木窗板歪着,铁栏杆锈成了深褐色。

    一楼门口挂着块木牌,白漆红字,写着“西关街道第三仓库”。

    门关着。铁皮门,挂了把老式铜锁。

    门口摆着张竹躺椅,椅上没人。旁边搁着个搪瓷茶缸,里头的茶水还没凉透。

    林玉莲脚步一顿。

    曲易已经蹲下去了,撬棍横在膝盖上,眼睛往四周扫。

    “有人看门,刚走开。”

    林玉莲点头,拉着曲易退进斜对面的巷口。这条巷子窄得两个人并排都挤,墙根底下堆着烂菜叶和碎砖头,蚊子成团地飞。

    曲易把脸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我先摸一圈。”

    他没等林玉莲回话,拖着瘸腿就往巷子深处钻了。

    林玉莲靠在墙上,从挎包里摸出那张旧名片。

    德成行·广州分号。十三行路一百零九号。

    梁伯,西关口,早六晚五。

    早六晚五。

    现在是晚上九点多。梁伯应该下班了。

    可那张竹躺椅和没凉的茶缸,说明有人在这里守着,而且刚离开不久。

    是梁伯自己?还是别人?

    三分钟后曲易回来了,蹲到她旁边,喘了口气。

    “后面有条窄巷通到隔壁杂货铺的院墙。二楼后窗半开着,窗框上拴了根细绳,垂到一楼雨棚顶上。”

    林玉莲眉头动了一下。“什么绳?”

    “尼龙绳。新的。打了登山扣。”

    新绳子,登山扣。这不是仓库该有的东西。

    有人提前布置了撤退路线。

    林玉莲把名片收回挎包。“看门的人呢?”

    “没见着。竹椅旁边地上有三个烟屁股,两个是红塔山,一个是三五牌。”

    三五牌。

    洋烟。

    林玉莲手指压住挎包带。

    南麂岛刁金花家搜出特务时,屋里也有三五牌的烟头。

    上海恒丰祥被盯梢时,废弃烟囱后面蹲着的人抽的也是三五牌。

    这条烟的牌子,跟双头蛇的人绑在一起,从岛上跟到了上海,又从上海跟到了广州。

    远处传来汽车引擎声。

    低沉,匀速,从西边过来。

    林玉莲往巷口探了半个头。

    一辆黑色桑塔纳,车灯关着,慢慢驶过十三行路。

    经过一百零九号门口时,车速放缓,几乎是在爬行。然后往前开了五十米,停在街角一棵老榕树底下。

    车牌看不全。

    尾号是8。

    林玉莲摸出那个空烟盒。

    烟盒背面,是曲易在茶座外用指甲刻下的字。

    粤A,7,尾号8。

    车门开了。

    两个男人下车。

    灰色中山装,胸口别着牌子,夜色里看不清字。

    一个夹公文包,一个提帆布袋。袋子鼓着,里面装了硬东西。

    两人走到一百零九号门口,矮个子的那个敲了敲铁皮门。

    等了十几秒。门从里面开了条缝。

    一个穿背心短裤的中年男人探出头。不是老人。

    “谁?”

    夹公文包的那个掏出一张纸片递过去。“街道办的。上头通知夜里盘点库存,明天一早要报数。”

    背心男接过纸片看了看,又看了看两人胸口的牌子。

    “梁伯今天没来?”

    “梁伯身体不舒服,让我替两天。街道那边打过招呼了。”

    矮个子从裤兜里摸出一包烟,抖出两根递过去。红塔山。

    背心男犹豫了一下,接了烟,侧身让开门。

    三个人的身影消失在铁皮门后面。门合上了。

    曲易的撬棍在地上无声地转了半圈。他扭头看林玉莲,眼睛里全是火。

    “掌柜的,人进去了。”

    “我看见了。”

    “等他们把东西搬走,咱们追都追不上。”

    林玉莲没动。

    曲易急了,压着嗓子说:“我从后窗翻进去,三分钟放倒。”

    “放倒了然后呢?”

    曲易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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