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玉莲守着搪瓷锅,炉丝忽明忽暗,锅底的酱汁开始发黏。
她用筷子搅开一圈,酱色压得更深,葱段的甜味顶了上来。
火力差着一口气。
海参表面那层胶质挂得薄,香味也走得慢。
盲品台那头,渡边的助手已经摆好了三排纸杯。
味噌汤、海带丝、海苔碎,六种样品各五十份,白色纸杯配蓝边托盘,每杯旁边放一张英日双语的品鉴说明卡。
四台不锈钢电热锅,红灯齐亮,蒸汽均匀。
那边一勺一杯,动作齐整,摆出来就有洋厂子的架势。
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上海展商路过恒丰祥展位,扫了一眼搪瓷锅和歪着的电热炉,摇了摇头。
“这怎么比?人家四台大锅,你一台小炉子。”
曲易拄着撬棍蹲在桌脚,嘴里嚼着最后一口压缩饼干。
“你管我几台锅。你吃过我们的海参没有?”
上海展商被噎住,提着包走了。
脚步声从西侧过道传来。
李伟拎着工具箱,腋下夹着两块铁皮,肩上扛着一截拇指粗的铜管。
他走到展位前,把东西往地上一放,蹲下来翻工具箱。
林玉莲看了一眼那两块铁皮,边缘有锈,是从什么旧设备上拆下来的。
“哪来的?”
“配电间外头废料堆。”李伟头也没抬,“管理员说随便拿。”
他翻出封口机的备用电热丝,用钳子截下一段,又从工具箱底层摸出两块云母片。
曲易凑过来看。“你要干啥?”
“改炉子。”
李伟翻出封口机备用电热丝,用钳子截下一段,又从工具箱底层摸出两块云母片。
小电炉被他翻过来。
他用牙咬住改锥柄,独手拧下底板四颗螺丝。
底板揭开,里面的旧电热丝烧得发黑,接线端子也氧化了。
他拔掉旧丝,把新电热丝弯成S形,卡进云母片槽里。铜片压住两端接线柱,钳子一拧,接头牢牢扣住。
然后他拿起那两块旧铁皮。
大的那块放在桌面上,四角往上折起半寸,弯成浅盘。小的那块架在浅盘上方,中间垫了四个铜管截段当支脚。
双层台。
下层搁电热炉,铁皮浅盘盛热水做恒温层。上层铁板架空,放搪瓷锅。
热量先烧水,水传热给上层铁板,铁板再把温度均匀送进锅底。
不会过热,也不会断火。
水浴加热。
李伟把整套东西拼好,插上电源。
炉丝亮了,比刚才稳。下层浅盘里的水开始冒细泡,上层铁板慢慢变烫。
他把搪瓷锅搁上去,锅底的酱汁重新冒泡。
匀。稳。
整个过程,十一分钟。
围观的人多了七八个。
隔壁福建罐头展商蹲在旁边看完全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一只手,十一分钟,废铁皮改出个水浴锅。”
他回头看了一眼渡边那边四台亮着红灯的不锈钢电热锅。
没再说话。
老质检顾问又来了。他趴下去看了看下层的水盘,摸了摸上层铁板的温度,又检查了接线。
“安全。”他推了推老花镜,“而且比原来那台稳当。”
林玉莲把第三包葱烧海参剪开倒进锅里。酱汁铺开,油亮的色泽均匀挂在海参表面,葱段微微翻滚。
“李伟,五十份,够不够出?”
李伟算了一下。“每份半块海参,一段葱,一勺酱。六包料够六十份。锅温稳住,八分钟出一批十份,四十分钟出完。”
“够了。”
林玉莲站起来,理了理衣领。
盲品台的广播又响了一遍。外商往中间过道涌。
渡边那边先出餐。
助手戴白手套,用长柄勺往纸杯里分味噌汤,每杯分量一样,汤面撒葱花,摆盘漂亮。
恒丰祥这边,林玉莲用筷子夹海参,用铁勺舀酱汁,盛进白瓷小碟。
碟子是从展馆食堂借的,大小不一,有两个还豁了口。
一个穿条纹西装的德国外商端起渡边的味噌汤喝了一口,点了点头,在投票纸上画了个勾。
又端起恒丰祥的葱烧海参,用叉子戳了一块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眉头松开。
他放下叉子,低头又看了看碟子里剩下的酱汁,犹豫了一下,用面包片蘸着吃了。
两边都画了勾。
第一轮十个外商投完。
渡边七票,恒丰祥四票。有一个投了双方。
渡边的助手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