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年轻刑警冲进来,把中山装按在墙上。公文包翻开,夹层里塞着三张纸。最底下那张对折着,上面写了六个字。
“孟转出,严勿露。”
审讯室安静了三秒。
孟庆海脸上那层从容,裂了一道缝。
陈大炮把纸条压到他面前。
“你那个链条,生锈了。”
他用竹签点了点纸面。
“拽一下,掉一地渣。”
孟庆海低头看着纸条,喉结动了一下。他抬起头,换了个说法。
“我被人利用了。黑豹的事,假公文的事,炸药的事,全是底下人瞎搞。我只管正经贸易。”
周安国翻开记录本,逐条问。
“纱厂租约谁签的?”
“秘书。”
“汇款存根上你的私章。”
“被人盗用。”
“‘鲲渡’户头呢?”
“记不清了。”
“孟庆海。”
周安国把笔按在纸上。
“你这记性,专挑要命的地方坏?”
孟庆海咬着牙。
“我要见律师。我要联系协调处。”
陈大炮冲门口招了招手。
证物一件件被端进来。
账本。假公文底版。铜哨。纯金领带夹。“归海一号留存”名册。
东西一样样搁上审讯桌。铁桌不大,很快就搁满了。
陈大炮把金领带夹摆在最左边。铜哨摆在中间。名册翻到最后一页,摆在右边。
然后他从贴身口袋里掏出半鱼扣。
铜扣上锈迹斑驳,但鱼尾的暗纹在灯下还看得清。
四样东西排成一排。
双头蛇纹。铜钱纹。鱼扣暗纹。纹路走向、刻刀深浅、收尾弧度,同一套暗记。
陈大炮拿起领带夹,怼到孟庆海脸前。
金属贴上去,孟庆海下意识往后躲。
“你说你管贸易。”
陈大炮的声音很平。
“那你给我解释解释,你别在领口上的东西,为啥跟特务窝里的铜哨长一个花纹?”
孟庆海往后仰了仰头,躲开领带夹。
“巧合。市面上这花纹多得是。”
周安国翻开名册,念出三笔汇款金额。
“一九八〇年三月,一千二百元。”
“一九八一年七月,两千四百元。”
“一九八二年十一月,三千六。”
他合上名册,看着孟庆海。
“跟你公司账本上''鲲渡''户头的打款金额,一分不差。”
汗珠从孟庆海额角渗出来,顺着鬓角往下淌。
他还撑着。
“严先生只是老朋友。商人之间正常往来。”
陈大炮拿起那根削好的竹签。
签尖在桌面上划了一下。
“资华。”
又划一下。
“林怀秋。”
再划。
“严先生。”
最后一下。
“沪尾。”
四个点,在铁桌上划出白印子。陈大炮用签尖把它们一个一个连起来。
“林怀秋死前那天夜里,严先生在上海。资华号沉之前,严先生拿走了船底账。你脖子上挂的花纹,跟他用的印章一个模子。”
陈大炮把竹签插在桌面的缝里,签子立着,纹丝不动。
“你怕的那个人,叫严鹤年。”
审讯室里没有声音。
白炽灯在头顶嗡嗡响。
孟庆海的肩膀往下塌了两寸。呢子衬衫的领口皱成一团,第二颗扣子绷着,线快断了。
他低下头。
缠着纱布的右手从桌上抬起来,颤着接过周安国递来的笔。
笔尖点在白纸上。
三个字。
严鹤年。
写完,笔从手里掉了。咕噜噜滚到桌边,掉在地上。
周安国弯腰捡起笔。他看了那三个字很久,抬手招来内勤。
“调资华集团旧档。查解放初期人员改名记录。所有外贸口来访人员一律登记核验,没有我的签字谁都不许进这层楼。”
孟庆海被两个刑警从椅子上架起来。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住脚。
回过头。
“陈大炮。”
孟庆海的声音嘶哑,没了之前那股端着的劲儿。
“严鹤年手里有你们最怕的东西。资华号船底账只是饵。”
他被押着往外走。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陈大炮站在审讯桌前,把四样东西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