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看向门外。
“爸去上海。钱和货,我顶住。”
门外传来刘红梅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的声响。
“嫂子这回像掌柜了。行,车间归我,谁偷懒我骂到她祖坟冒烟。”
胖嫂也跟着点头,嘴里还嚼着饼渣。
“我守仓库。谁伸手,我拿铁锹给他修手相。”
通讯兵还站在门口,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陈大炮拿了块饼子递过去。
“吃。”
通讯兵愣了一下。
“陈大炮同志,我还得回去复命。”
“嘴里塞上,腿照样跑。”
通讯兵塞了一嘴饼,敬了个礼跑了。
他前脚走,赵刚后脚就到了。
进门闻见肉香,赵刚的步子顿了一下。但他还是板着脸,把军帽摘下来拍了拍雨水。
“老陈,你刚捅了省里一个处长,又要去上海。嫌命长?”
陈大炮从锅里盛了一碗红烧肉,推到赵刚面前。
“你留岛抓你的鬼。我去上海抓我的蛇。”
赵刚没动筷子。
“军区让你配合审查。”
陈大炮拿筷子敲了敲碗沿。
“审沈骨梁,有建锋。封码头,有你。管厂子,有玉莲。”
他用筷子点住电报上那六个字。
“沪尾要围恒丰祥,说明老宅里还有它怕的东西。”
赵刚脸色沉下来。
陈大炮看着他。
“你把我扣岛上,上海那边出了事,你拿什么交代?拿这碗肉?”
赵刚咬了咬牙。
最后,他坐下了。
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狠狠塞进嘴里。
“你他妈每次逼我办事,都拿肉堵我嘴。”
“管用就行。”
陈大炮把桌上四样东西往赵刚面前推了推。
铜哨、残册、电报、加上从纵火犯身上搜出的伪造查封清单。
“孟是皮,沪尾是骨头。沪尾要动恒丰祥,说明那老宅里头,还有它怕的东西。”
他竖起一根手指。
“我回去,不是守铺子。是钓鱼。”
赵刚嚼着肉没说话,但筷子停了。
陈大炮站起来。
“建锋守岛。审沈骨梁,查1973年那页被烧掉的户籍底册。查不出来,就翻遍全岛的灶坑。”
陈建锋站直了,右腿的纱布又洇出一圈红。
“是。”
“玉莲管钱管货管人。任何人碰账本,先打再问。”
林玉莲把算盘往怀里一收,点了一下头。
“赵刚封码头、封通信。军区保卫部的人到了之前,一根电话线都不许外接。”
赵刚把碗一顿。
“你指挥我?”
“你吃我的肉。”
赵刚嘴角抽了一下,没反驳。
“老莫,李伟,跟我走。”
老莫从墙角直起身,布包已经绑好了。
李伟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站在院门外,断臂上绑着钢筋,另一只手提着拆机工具箱。
陈建锋走到陈大炮面前,立正,抬手。
右手举到帽檐,纱布上的血被雨水冲淡了,顺着指缝往下滴。
“爹。岛交给我。”
陈大炮看了他一眼。没敬礼,只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腿上的伤包好。别给你媳妇添乱。”
林玉莲从灶台边端出一个搪瓷饭盒,盖子压得紧紧的。她把饭盒塞进陈大炮的木工箱里。
“红烧肉。路上吃。”
她顿了顿。
“别光顾着砍人。”
陈大炮接过箱子,没回头。
“掌柜的,家里这锅,交给你。”
林玉莲抱起账本。
“爸放心。”
夜里,三号仓库的灯全亮了。
柴油发电机轰轰地响。压饼机的铁轱辘碾过面团,一张张海鲜饼从模具里弹出来。
角落封闭库房里,那台从温州修船厂拖回来的德国铸铁印刷机第一次正式开动。
墨辊碾过铜版,一张张印着“恒丰祥·南麂军属特供”的牛皮纸包装从滚筒里吐出来。
刘红梅站在机器边上,看着那行字从模糊变清晰,伸手摸了一下。
油墨还是湿的。
她把手缩回来,在围裙上蹭了蹭。
林玉莲站在柜台后,算盘珠子响得利索。
“今晚赶三百斤压饼。明早装船。陈家人走一半,货也不能少一两。”
车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