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杀鸡都不敢看啊!”
刘红梅没接茬。她眼睛死死盯着林玉莲的手腕。林玉莲的胳膊哆嗦得厉害。可是那根硬木秤杆被她攥得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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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散了。
仓库里间,满地的碎玻璃和水渍还没来得及收拾。
陈大炮背着手站在正当中。半晌都没憋出一个字。
林玉莲把秤杆靠回墙角,拍了拍棉袄上的灰,蹲下去捡地上的算盘珠子。
“爸,您想骂就骂吧。”
陈大炮转过身。
一张老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你他妈的胆子快撑破天了!单枪匹马也敢硬扛着不叫人,不喊老莫,不放信号!他要是冲你脖子来那一刀,你拿什么挡?拿算盘珠子崩他?”
林玉莲低着头捡珠子,语气平静。
“门被他栓死了。我当时要是叫出声。这孙子绝对直接下死手。我只能稳住找空档。”
陈大炮一口气堵在嗓子眼。
他瞪着儿媳的后脑勺,胸口的火气往上拱,张了两次嘴,愣是没找到词。
林玉莲挺直了腰板。眼睛红了一圈。
“爸。您之前教过我。咱们老陈家的人,天塌下来都得顶着。”
陈大炮的老脸从黑转红。
他“哼”了一声,掉头就往外走。
军靴踩在碎玻璃上,嘎吱嘎吱响。
过了没几分钟。
陈大炮端着只大粗瓷碗折返回来。满满当当一碗红糖姜水。生姜切得粗大,糖块融得发黑。辣味直钻鼻孔。
大碗重重的往桌上一搁。
“灌进肚子里。滚回去躺着。账明天再对。”
林玉莲瞅了一眼姜汤。又瞅了一眼陈大炮的背影。
老头子站在门口,背对着她,两只手抄在棉袄袖筒里,故意扭开脖子不看她。
林玉莲端起碗,喝了一大口。
姜汁辣得她直咧嘴,眼泪冲上来,分不清是被辣的还是别的什么。
“爸。”
“有屁快放。”
“汤太辣了。”
“辣就对了。把肚子里那股邪气全给老子逼出来。”
林玉莲低头又灌了一口,鼻头酸得厉害。
老黑蹲在她脚边,舌头舔着爪子上残留的血。缺了半截的尾巴一甩一甩。
陈大炮始终没回头。
他站在门框里,嘴里叼着半截卷烟。视线穿过海岛上的晨雾,死死锁住温州的方向。
宋文书身上那张温州码头的仓库平面图,三个红圈,潮汐时间。
老张写的“沪尾”。
这群王八蛋把整个南麂岛和温州码头连成了一张吃人的大网。毒蛇藏在暗处伺机而动。
陈大炮把没点的烟卷从嘴里取下来,攥在掌心里揉碎了。
他扭头看了一眼灶房的方向。
灶台上搁着今早剩的半碗鸡蛋羹,碗沿上还沾着孙子的口水印。
院墙外的海风猛灌进来,吹得他棉袄下摆猎猎作响。杀猪刀的刀柄从腰后露出半截,被日头照得泛着油光。
桂兰嫂抱着两个孩子从隔壁探出头来。
“大炮叔,安安哭着非要找您。”
硬汉公公身上的杀气瞬间挥发得无影无踪。老脸上全都是慈祥的笑纹。
“来了来了!”
他三步并两步跑过去,伸手把孙子接过来,颠了两下。
“嚎什么嚎。爷爷在呢。”
陈安咧嘴笑了,一巴掌糊在他鼻子上。
林玉莲端着空碗走出来,靠在门框上,看着院子里老汉哄孩子的背影。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不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