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黄鱼上桌,杀神敲门
    夕阳落下,海岛起风了。

    灶膛里的松木劈柴烧得噼啪作响,火舌舔着铁锅底,锅里的菜籽油冒出细密的白烟。

    陈大炮把两条三斤重的野生大黄鱼滑入滚油。

    滋啦一声,油星四溅。

    鱼皮贴着锅底炸出焦黄的壳子,鱼身的水分被逼出来,跟热油打成一片。他左手端锅,右手翻铲,两条鱼在油锅里翻了个身,金灿灿的,皮脆肉紧。

    酱油沿着锅沿泼下去。

    黄酒跟着浇上。

    呲的一声,赤酱色的浓香裹着黄酒的醇劲儿,从锅里炸开了,顺着灶房的烟道直接窜上屋顶,压住了海风里那股子潮湿的土腥气。

    半个家属院都能闻着。

    林玉莲抱着陈安坐在堂屋的八仙桌旁,一手拨算盘珠子,一手翻单据。

    陈宁在摇篮里睡得打小呼噜。

    “爸,下午老张帮咱家把院墙后头松动的那几块青砖给补上了。”林玉莲头都没抬,随口念叨了一句,“人挺实在的,还带了自家的石灰。”

    灶房里,铁铲刮锅底的声音停了一拍。

    就一拍。

    陈大炮拿铲子挑起鱼肚上最肥最嫩的那块肉,稳稳搁进旁边的粗瓷碗里。

    他端着碗走出灶房,放在林玉莲面前。

    “多吃肉。”

    他拿油布围裙擦了擦手,看着窗外乌沉沉的天。

    “外头风邪,晚上不管听见啥动静,死活别出这屋。把门闩死,老黑留屋里。”

    林玉莲抬起头。

    陈大炮已经转身回了灶房。

    她盯着那碗鱼肚肉看了两秒,慢慢把算盘推到一边,弯腰从桌底摸出那根生铁包头的硬木秤杆,搁在膝盖上。

    天色黑透了。

    没有月亮。

    海风从西北角灌进来,呜呜地拍打着篱笆墙上晒干的鱼网。

    家属院里各家各户的灯陆续灭了,只剩下零星几扇窗户透出昏黄的煤油灯光。

    一个影子从陈家后院的老槐树上无声落地。

    老莫。

    他蹲在暗处一动不动,等了十几个呼吸,确认四周没有异响,才贴着墙根滑向隔壁院落的方向。

    前后脚的工夫。

    李伟从东侧巷子里摸出来,独臂上绑着一截拳头粗的钢筋,另一只手攥着撬棍,无声地卡进了老张家后窗正对的死角。

    张乔赤脚踩在湿泥地上,独眼死盯着老张家灶房顶上那几片通气瓦。

    手里攥着大号管钳,耳朵微微侧着,在听。

    曲易最后到位。

    瘸腿踩在碎石上没发出半点声响,三棱军刺横在胸前,堵死了老张家通向茅房的那条窄道。

    前门,后窗,灶房顶,茅房道。

    四条路,四个残兵。

    四把要命的铁器。

    生路断绝。

    隔壁院子里,刘红梅端着一木盆脏碗碟,一边骂一边往外走。

    “张德山你个死鬼!洗个碗都洗不干净,老娘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嫁了你这窝囊废……”

    骂声渐远,往三百米外的深水井台去了。

    张家屋里没开大灯。

    一盏煤油灯搁在窗台上,火苗被穿堂风吹得一歪一歪的,映在糊了旧报纸的窗户上,晃出一团昏黄的光晕。

    半扇木门虚掩着。

    门缝里漏出一股地瓜烧的劣质酒味。

    陈大炮解下围裙,叠了两下搭在灶台边上。

    他端起一个海口大碗。

    碗里盛着一条整鱼,赤酱色的浓汁挂满鱼身,葱段和姜片码在两侧,白气翻滚着往上蒸。

    他推开自家院门,踩着门前的烂泥地,深一脚浅一脚,朝老张家走。

    满打满算七步路。

    就到门前。

    陈大炮抬起左手,握拳,在那扇裂了一道缝的破木门板上砸了三下。

    梆。梆。梆。

    声音不轻不重,跟他平时串门一个样。

    “老张,在家没?”

    他扬了扬手里冒白气的大碗,声音里带着北方汉子惯有的粗犷和随意。

    “整两口?”

    门吱呀一声拉开。

    老张站在门后头。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褪色的六五式军褂,纽扣扣到第二颗,露出里头灰扑扑的棉毛衫。佝偻着背,肩膀缩着,整个人比实际个头矮了一截。

    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堆起谄媚局促的笑。

    跟往常一模一样。

    “哎哟,大炮叔!”

    他赶忙在裤腿上搓了两把手上的水渍,弯下腰伸手去接那碗大黄鱼。

    “这怎么使的,太破费了……红梅要是知道又得念叨我不会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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