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全猪大宴辨毒牙,红纸檄文扇歪风
    清早起雾的时候,刘红梅就察觉不对了。

    家属院外头的石灰墙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贴满了一排红头纸。字是油印的,墨迹还没干透,边角叫海风卷起来轻轻拍着墙面。

    刘红梅凑上去,眯眼看了两行。

    脸色当场变了。

    劈头盖脸四个大字:“自私自利”!

    底下洋洋洒洒一大篇,说陈家互助社霸占三号仓库、阻碍全岛通电通水的开发大计,耽误了全岛人民奔好日子。

    最后一句话写得最狠:

    “此等钉子户,军民共愤,请驻岛部队秉公处置。”

    刘红梅脚底抹油,掉头就跑。

    跑进陈家大院的时候,她连气都没喘匀。

    “大炮叔!外头不对劲!”

    陈大炮正蹲在院子中央磨杀猪刀。刀背贴着磨石,一寸一寸往下压。他连眼皮都没抬。

    “天塌了?”

    “外头贴了一堆告示,说咱们是钉子户!沈家村那几个拿了赵四海孝敬的二流子,这会儿正满岛敲锣呢,说是陈家断了大家伙的财路,叫大伙儿逼部队赶咱们走!”

    刀背在磨石上顿了一下。

    陈大炮抬起头,看了刘红梅一眼。

    “敲锣?”

    “可不是,大锣!还叫人跟着喊口号!”

    陈大炮低下头,继续磨刀。

    “知道了。”

    刘红梅一口气堵在嗓子眼。人家刀都架脖子上了,就回仨字?

    ---

    流言这东西,比海风传得还快。

    不到两个时辰,家属院门口就聚了一圈指指点点的人。几个刚招进来的新帮工站在院门外头,左看右看,谁也不敢迈腿进来。

    “这陈家真的要被赶走?”

    “谁知道,告示都贴出来了……”

    “那我这活计……”

    林玉莲从里屋出来,站在廊檐下看了一眼。

    她没吭声。转身径直走到账桌前。

    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裁好的大红纸,铺开,压平。

    她拿起毛笔,蘸了蘸,落笔。

    一笔一画,力透纸背。

    《致海岛父老乡亲书》

    底下没写一句废话,全是硬邦邦的真金白银。

    左边一列:互助社成立至今,每个月发了多少工钱,帮岛上军嫂、岛上的民妇揭了锅。

    右边一列:赵四海那狗屁开发案,按什么烂价折算补偿,全岛地皮被征之后,军属们去睡哪条海沟。

    两组数字摆在一起,一眼就看出高下。

    写完,林玉莲搁下笔,吹了吹墨迹。

    “红梅姐。”

    刘红梅探头进来。

    林玉莲把那张红纸卷好,递过去。

    “拿浆糊,贴到那张告示的正中间。”

    刘红梅接过去,展开瞄了一眼,抬头时眼睛已经亮了。

    “好家伙,这账算得绝了!得嘞!”

    ---

    刘红梅提着浆糊桶,大步迈出院门。

    桶在地上搁稳,毛刷子往红纸背面一抹,两把糊上墙。

    端端正正,盖住赵四海那张告示的正中央。

    围观的人挤过来看。

    起初没人说话,就是低着头,跟着手指头在纸上一个字一个字地点。

    点到工钱那一栏,有人倒抽一口气。

    “三十八块五?这一个月?”

    “可不,我家男人一个月津贴才十二块。”

    点到开发补偿那一栏,旁边那个声音直接变了调。

    “这钱哪够?这连搬家的木料都不够!”

    人群里炸开了锅。

    那几个敲锣的二流子还在外围喊,口号已经喊得有气无力。

    片刻后,骂声就朝他们那头去了。

    “你他妈拿了人家几包烟就来坑自己人?”

    “脸皮贼厚!”

    锣声骤停。

    ---

    院子里,陈大炮已经架起了特大号行军锅。

    猪头劈开,两半扣进锅底。酸菜垫底,白肉血肠叠上去,加足了水,猛火烧。

    猪骨的腥气第一个冲出来,紧接着是酸菜的酸、猪油的香。

    混在一起,顺着风,压住了门外头所有的吵闹声。

    陈建锋拎着一瓶高粱酒从外头回来,在院门口站了一下,吸了吸鼻子。

    “爸,话放出去了。一家不落,全来。”

    “知道了。把桌子搬出来。”

    ---

    傍晚开席。

    七张八仙桌拼在院子里,家属院的军嫂、连里的几个老干部、老莫带来的三个残兵,乌泱泱坐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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