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1969年坠河”的时候,握刀的手指关节“咯咯”响了两声。
“假死。”老莫吐出两个字。
“十有八九。”
“那他当年带走了多少东西?”
陈大炮没说话。这个问题的答案太沉了,沉到他不想在院子里说出口。
老莫自己想明白了。他的脸色比阴天的海面还难看。
林玉莲拧干最后一块尿布,站起来的时候腰酸得直不起来,扶着木盆边缘缓了缓。
她看见公公和老莫蹲在一起嘀咕,下意识走过来两步。
“爸,出什么事了?”
陈大炮抬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让林玉莲的脚步停住了。
不是凶。公公看她从来不凶。是一种她没见过的东西。
沉。重。
像台风天压到头顶的黑云。
“玉莲。”
“嗯。”
“你爹当年,是怎么没的?”
林玉莲的手指僵在湿淋淋的尿布上。水滴顺着指尖往下淌,滴在布鞋面上,她没感觉。
“爸,您怎么突然……”
“我问你,你爹出事之前,身边有没有一个很亲近的人,突然消失过?”
林玉莲的嘴唇张了两下。
她低下头,眉心拧在一起,像是在很深很深的记忆里翻找什么。
“我那时候小。家里的事,我妈不让我知道太多。但是……”
她抬起头,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
“我记得有个叔叔。我爹叫他''老严''。小时候他常来家里,每次来都给我带大白兔奶糖。后来有一天,我妈说他出远门了,再也没回来过。”
“再也没回来过?”陈大炮追问。
“没有。”林玉莲摇头。“再往后……我爹就出事了。”
院子里的风刮过晾衣绳,湿尿布“啪啪”地抽打竹竿。
陈大炮和老莫对视了一眼。
什么都没说。什么都不用说了。
林玉莲是聪明人。
她看着公公的反应,两条线在脑子里撞在一起。
她爹含冤而死。
家产被抄。
祖宅被占。
密室里的白骨。
双头蛇。
归海。
老严叔。
她的膝盖一软,直挺挺就要往地上栽。
陈大炮一步跨出,蒲扇大的粗手一把钳住她的胳膊,硬生生拔萝卜一样把她拽住。
“站直了!”
老兵的低吼,像铁锤砸桩。
林玉莲咬着嘴唇,腿在抖,但没倒。
陈大炮松开手,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
“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在老子这儿磕两颗牙。该发工资发工资,该炖肉炖肉。这天塌不下来。”
他弯腰从摇篮里捞起陈安,单手托着胖孙子的屁股颠了两下。陈安咧开没牙的嘴,一把揪住爷爷的衣领往嘴里塞。
“你外公的账,爷爷替你算。”
陈大炮这句话是对着孙子说的,但院子里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林玉莲用力抹了一把眼睛,把泪憋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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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
日头毒辣辣地扎下来,院墙上的石灰被晒出一股子干涩的土腥味。
陈建锋推门冲进来的时候,后背的军装湿透了一整片。他跑得太急,右腿在门槛上磕了一下,踉跄两步才站稳。
“爸!”
陈大炮正坐在灶房门口给陈宁喂米糊,小铜勺在搪瓷碗边上刮了两下,头都没抬。
“天塌了?喘匀气再说。”
陈建锋扶着膝盖喘了五六口粗气。
“老徐……押解半路,出事了!”
木勺停在半空。
“人没了?”
陈建锋咽了口唾沫,声音压低。
“赵团长刚收到军区电报。今天上午九点半,押解老徐的军用卡车在盘山公路上换司机,停了不到三分钟。车上两个看守扭头的工夫,老徐把自己的舌头咬断了半截。”
灶房里,彻底没了动静。
陈宁吃了一嘴糊糊,哼唧着去抓爷爷的袖子。
陈大炮放下碗。
“抢回来了?”
“没死。血堵了气管,差点窒息。看守拿枪把撬开嘴,掏出来的。舌头没断干净,挂着一层皮。”
陈建锋咬着后槽牙,“断了半截舌头,这辈子别想再开口说一个字了。”
老莫蹲在墙角,刀尖戳在地砖缝里,没出声。
在场的每个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