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一节绿皮,卧虎藏龙
    “这是我儿媳妇。”

    卷毛噗地笑出来,回头跟同伴挤眉弄眼。

    平头胆子大,直接绕过陈大炮的膝盖,弯下腰凑近林玉莲:“大妹子,你公公也太古板了,大家出门在外嘛——”

    他的手伸向了林玉莲座位扶手上的小包袱。

    动作随性。摆明了要生挤进来。

    “咔。”

    一声极短的脆响。

    平头的手僵在半空。

    陈大炮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帆布袋里摸出了那块风干腊肉——半条前腿,连骨带肉,硬得跟红木差不多。

    他右手从腰间抽出那把没开刃的杀猪刀,刀背朝上,刀刃贴着腊肉皮。

    “嚓——”

    一片肉。

    薄。

    薄到车顶上那盏昏黄的灯泡光透过来,能看见肉片上腊肉的纤维纹路。

    陈大炮没看平头。

    他把这片比纸还薄的腊肉夹在刀面上,递到林玉莲面前。

    “尝尝。路上没什么好东西,垫垫肚子。”

    林玉莲愣了一下,伸手接过来。

    陈大炮继续切。

    “嚓。嚓。嚓。”

    每一刀都切在同一个节奏上。每一片都薄如蝉翼,大小一致,能透光。

    车厢颠簸得厉害。

    过弯道的时候,整节车厢都在晃,头顶的行李架“嘎吱嘎吱”响,站着的人东倒西歪。

    陈大炮的手稳得像焊死在腊肉上。

    刀锋从骨头缝里走过,没有一丝偏移。

    平头死死盯着那把杀猪刀。

    刀身黑,刀刃亮。灯泡光在刀面上跳。

    他的手开始往后缩。

    极慢。生怕惊动了刀。

    旁边卷毛的笑容也凝固了。

    他看见了陈大炮握刀的那只手——指关节粗大,虎口有一道刚结痂的新伤,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来,像老树的根。

    那不是种地的手。

    也不是做饭的手。

    那是一只杀过人的手。

    经历过杀场的人,握刀的姿势跟常人不一样。

    常人握刀是抓。

    陈大炮握刀是扣。

    五指扣住刀柄,拇指压在刀脊上,食指卡住护手的位置。

    标准白刃战格杀式。

    平头咽了口唾沫。

    这波,惹到活阎王了。

    “大……大爷,打扰了。”

    他后退了半步。又退了半步。

    四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默默转身,挤到车厢另一头去了。

    从头到尾,陈大炮没看他们一眼。

    他把切好的腊肉片整整齐齐码在一张油纸上,又从挎包里翻出两个冷馒头,把肉片夹进去,递了一个给林玉莲。

    “吃。”

    林玉莲接过馒头,咬了一口。

    腊肉是三年陈的松木熏肉,肥瘦相间,咸香入骨。冷馒头虽然硬,但夹了肉之后口感反而踏实。

    她嚼着嚼着,鼻子一酸。

    不是因为肉好吃。

    是因为从上了船那一刻起,陈大炮就把她安排在背风的位置。

    上了火车,他坐过道边挡人。灌水壶、削腊肉、递馒头。

    当年爹还在时,弄堂口买只热油墩子,也是先塞她手里。爹自己就站在风口,看她吃完。

    “爸。”

    “嗯。”

    “谢谢您。”

    陈大炮大口啃着手里的白板冷馒头,嚼得腮帮子鼓起:

    “谢个屁。到上海认准路就行。老子这辈子走最远是去北京帮厨,上海那弯弯绕的弄堂,我摸瞎。”

    林玉莲破涕为笑。

    “我认路。”

    “那就行。”陈大炮把杀猪刀擦干净,插回帆布袋。

    “闭眼睡。把精神养足,明天有硬仗干。”

    林玉莲靠在窗边,闭上了眼睛。

    车窗外是漆黑的夜。

    绿皮车在铁轨上碾过去,哐当哐当。

    车厢那头,几个倒爷挤在过道上蹲着抽烟。平头回头瞥了陈大炮一眼,又赶紧把视线收回来。

    他跟卷毛说了句什么。

    卷毛缩了缩脖子,使劲摇头。

    两个人再也没往这边瞄过一眼。

    ——

    凌晨两点,车厢里的人大多睡着了。

    鼾声、磨牙声、小孩的梦呓此起彼伏。

    陈大炮没睡。

    他从兜里掏出那封被揉皱又展平的信,借着走道上微弱的灯光,第四遍看那个地址。

    上海市静安区愚园路弄堂27号。

    信纸背面,林玉莲之前用铅笔画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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