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一封家信,砸碎满院灯火
门拍了四次。

    “玉莲?你开门。”

    “别进来。”

    “到底怎么了?”

    “别——进来。”

    声音沙得像砂纸。

    陈建锋把额头抵在门板上,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下午刘红梅就把事儿说了,上海来的信,林玉莲看完就锁了门,饭都没吃。

    他清楚媳妇的根脚。

    解放前上海有名的丝绸商千金,十五岁遭了大难下放。

    他不知道的是信里写了什么。

    但他知道,能把林玉莲逼得干嚎不出声的,只有一件事。

    家。

    ——

    凌晨三点。

    屋里终于没了动静。

    陈建锋靠着墙根坐了一宿,腿麻得没知觉。

    柴房那边,一点烟头明灭。

    陈大炮蹲在门槛上,叼着旱烟,一晚上没挪窝。

    老黑趴在他脚边,耳朵支棱着,冲正屋方向低低呜了一声。

    陈大炮抬手摸了摸狗头。

    “别叫。让她哭完。”

    老莫的声音从院墙暗处飘过来:“大炮哥,啥事?”

    陈大炮把烟头在鞋底碾灭。

    “上海来的信。”

    老莫没再问。

    ——

    天亮了。

    薄雪化了一半,屋檐上的水滴滴答答砸在石板上。

    林玉莲推开门的时候,眼睛肿成了两条缝。

    她怀里抱着两个孩子,肩上裹着陈大炮花八十块外汇券给她买的红呢子大衣。

    脸上的泪痕干了,结着一层白霜。

    她看见陈建锋靠在墙根,军大衣上落了一层水珠,头发都湿了。

    “你……一宿没睡?”

    陈建锋站起来,腿麻得踉跄了一下。

    他没接话,伸手把陈宁从媳妇怀里接过去。

    ——

    灶房方向传来“嗤啦”一声。

    是磨刀的声音。

    林玉莲抱着陈安走到灶房门口。

    陈大炮蹲在院子里的青石磨刀台前,杀猪刀架在石面上,一下一下地磨。

    他没抬头。

    “信,给我看看。”

    林玉莲愣了两秒。

    她把揉皱的信纸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来,展平,走过去递到陈大炮面前。

    陈大炮在围裙上随意抹了一把手。

    接过信。

    他看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抠,眉头越皱越紧。

    灶房里水壶开了,呜呜响。

    没人去管。

    陈大炮把信纸翻过来,又翻回去。

    然后折好,塞进自己胸口的衬衫兜里。

    他重新拿起杀猪刀,架回磨刀石上。

    “嗤啦——”

    磨了一下。

    开口了。

    声音很低,很沉,像石头碾过砂子。

    “那房子——”

    又磨了一下。

    “是不是你爹妈拿命给你留的?”

    林玉莲浑身一震。

    手臂收紧,把怀里的陈安箍得更紧了。

    她张了张嘴。

    没出声,但眼泪又下来了。

    陈大炮还是不抬头。

    刀刃在磨刀石上来回走了三个来回。

    然后他站起来。

    把杀猪刀在裤腿上蹭了蹭,插进腰后的皮鞘里。

    转过身,看着林玉莲。

    林玉莲泪流满面,抱着孩子站在灶房门槛上。六个月大的陈安被冷风一激,“哇”地哭了一嗓子。

    陈大炮走过去。

    粗糙的大巴掌伸出来,在陈安脑袋上轻轻拍了两下。

    孩子立马不哭了。

    他的目光在林玉莲脸上停了一息。

    他移开目光,看向院门外——看向北方。

    那一千多公里外,是上海。

    “哭够了没有?”

    林玉莲抹了一把脸:“……够了。”

    “哭够了就进屋。”

    陈大炮的背影消失在堂屋门口。

    他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一股熟悉的、不容置疑的硬气。

    “建锋!老莫!”

    “进来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