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老子的兵,不打无准备的仗!
    堂屋。

    八仙桌上摆着那封被揉皱又展平的信。

    信旁边搁着那台“飞跃”牌电视机,黑白屏幕映着窗外的灰天,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陈大炮坐在太师椅上,两条腿叉开,右手搁在桌面上,五指有节奏地叩着桌板。

    “咚。咚。咚。”

    陈建锋站在左边,怀里抱着陈宁。

    老莫靠在门框上,裹着军大衣,嘴里叼一根没点的旱烟。

    林玉莲坐在桌子对面的条凳上,抱着陈安,眼睛红肿,但脊背挺直了。

    安静了足足有一分钟。

    陈大炮开口。

    “说吧。”

    他看着林玉莲。

    “从头说。你爹是什么人,你娘是什么人,那栋房子怎么来的,你那个舅舅又是什么东西。”

    “一个字别落。”

    林玉莲深吸了一口气。

    “我爹叫林怀秋。”

    声音还是沙的,但稳住了。

    “解放前在上海做丝绸生意。四九年的时候,有人劝他去香港,他没走。把厂子和库存全捐了,留了一栋愚园路的老宅。”

    陈大炮眼皮动了动,吐出一个字:“仗义。”

    “五六年公私合营,我爹主动交了厂,安排了所有工人,区里给他挂了个''红色资本家''的牌子。后来……”

    林玉莲停了一下。

    “后来变天了。”

    “有人说他假清高,抄了家。我爹被戴高帽游街,我娘被剃了阴阳头。我爹的肺本来就不好,那年冬天吐血,倒在弄堂口。没等进医院,人就没了。”

    陈建锋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陈宁被勒得哼唧了一声。

    林玉莲没看他。

    “我娘撑了一个月。临走之前,把家里剩下值钱的东西——几根金条、还有我奶奶留下来的一对翡翠镯子,全塞进一个铁皮饼干盒里。大雨天,送到我舅舅苏广仁家。”

    “她跟我舅说,广仁,你帮玉莲收着,等风头过了,带玉莲回家。”

    声音断了。

    林玉莲低下头,眼泪滴在陈安的棉袄上。

    灶房里的水壶又叫了,院子里的老黑趴在门外,呜呜地叫。

    陈大炮的手指停了。

    他没催。

    等了十几秒。

    林玉莲抬起头。

    “我娘走了以后,我被下放到浙南。十五岁。”

    “后来嫁给了建锋。”

    “这十年——我一封信都没往上海寄过。”

    “不是不想寄。是不敢。”

    陈大炮终于动了。

    他把那封信从胸口衬衣兜里掏出来,拍在桌上。

    “你舅妈——信上说的那个王秀芝,什么来路?”

    林玉莲擦了擦脸。

    “我舅妈是纺织厂的挡车工。我舅舅当年娶她,我爹是不同意的,说这个女人眼里只有钱。”

    “我爹走了以后,舅舅一家跟我断了联系。”

    陈大炮用指甲盖“嗒嗒”地弹了弹信纸。

    “所以——现在你爹妈平反了,房子按政策该还给你。你舅妈提前搬进去住了,不肯出来。”

    “是。”

    “信上说三个月期限。从什么时候算?”

    林玉莲的嘴唇抖了一下。

    “信上邮戳——腊月二十三。到我手里年初五。路上走了十二天。”

    “三个月期限从区里发文开始算。也就是说……”

    “还剩两个半月。”

    陈大炮站起来。

    太师椅的腿在石板地上“嘎吱”一响。

    他走到窗户边。

    南麂岛的天灰蒙蒙的,海面上起了雾,什么都看不清。

    他背对着屋里所有人,沉默了足足半根烟的工夫。

    然后转身。

    “去。”

    一个字。

    林玉莲猛地抬头。

    陈大炮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你爹妈拿命保下来的东西,轮不到外人住。”

    陈建锋张了张嘴:“爸,那岛上的铺子——码头的买卖——”

    陈大炮抬手打断他。

    “你闭嘴。”

    陈建锋老老实实坐了。

    “老子打了大半辈子仗,什么时候见我丢过阵地?”

    他扫了一眼屋里三个人。

    “这场仗,分两个战场。”

    他走回桌前,食指“梆”地戳在桌面上。

    “第一个战场——上海。老子亲自去。带你媳妇去。我们不偷不抢,但是该我们的东西,就必须那给她拿回来。”

    手指移到桌子另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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