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
两口连体的大铁锅底下,木柴已经烧得通红。
热水翻滚,白气蒸腾。
陈大炮大步走到条案前。
翻开那个刷了桐油的老木箱。
“铮!”
一长一短两把杀猪刀拍在案板上。
他捏起长刀。
在磨刀石上“蹭蹭”刮了两下。
刀刃瞬间泛起一层森森的白光。
陈大炮一抖手腕。
当年在国宴帮厨练就的那股子老辣气场,直接压住了全场。
外头围观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没用那种乡下杀猪常用的笨重大斧去生劈硬砍。
长刀入肉。
只凭手腕上一股子巧劲。
刀尖精准得像长了眼睛,极其丝滑地顺着骨缝游走。
“哧啦——”
“哧啦——”
几声利落到让人头皮发麻的皮肉剥离声响起。
那头庞大的黑毛猪,在他手下如同被施了魔法。
庖丁解牛!
不到一袋烟的功夫。
坐臀、后腿、前槽、五花、肋排。
全被分得清清楚楚。
整整齐齐地码进了五个大号的实木盆里。
旁边站着的残疾老兵李伟咽了口唾沫。这刀工,比野战医院的大夫还利索。
肉分完了。
该下锅了。
陈大炮操起那把短刀,动作飞快地片下猪腹部最厚实的那一层雪白板油。
切块。
舀半瓢冷井水泼进烧红的大锅。
板油下锅。
水汽蒸腾。
一股极其霸道、极其醇厚、毫不掺假的猪油香气。
如同炸弹一般,轰然冲天而起!
被北风一吹,横冲直撞,直接灌进大半个家属院。
锅里的猪油渣渐渐翻滚起来。
变成了诱人的金黄酥脆色。滋滋冒着泡。
陈大炮抄起一把大号笊篱。
“哗啦!”
直接捞出满满两大搪瓷盆。
他把笊篱往案板上一扔。也不怕烫。
他徒手抓起一把滚烫的酥脆油渣,捏了点粗盐撒上,走到林玉莲跟前。
直接一把塞进她手里。
“爸?”林玉莲愣住了。烫得赶紧用两只手颠了颠。
“吃。”
陈大炮的声音硬邦邦的。
粗鲁。却透着不讲道理的护短。
“这玩意儿最养女人气血。”
“你这几天为了算年底的账,脸都熬尖了。多吃点,补回来。”
林玉莲眼眶一热。
这年头,好东西家里总是先紧着男人和小孩。
只有在这个粗糙的公公这里,最好的永远留给她这个怀着双胞胎的儿媳妇。
她小心翼翼地捏起一块油渣。
放进嘴里。
“咔嚓。”
牙齿咬合的瞬间,满嘴爆汁。
酥脆的表皮在齿间炸开,醇厚的油脂香气在口腔里疯狂弥漫。
一点都不觉得腻,肚子里的馋虫全醒了。
“建锋,老莫!”
“干活!”
两人听令。
一人抓起两把菜刀。直接在厚木墩子上开始疯狂剁肉。
半肥瘦的前槽肉,很快被剁成了均匀的肉泥。
陈大炮端过来一个大盆。
加糯米、马蹄、葱姜水。
陈大炮单手伸进盆里疯狂搅打。虎口一挤,木勺一刮。婴儿拳头大的肉丸子“扑通”滚进翻滚的猪油锅。
“扑通!扑通!”
落水声连成一片。
炸肉丸的香气,和刚才那股子猪油香混合在一起。
简直丧心病狂。
这还没完。
第一锅肉丸还没出锅。
陈大炮又从木盆里拽出洗得干干净净、发白的猪小肠。
案板上。
早就切好了一大盆猪肉丁。
拌上了六十度的高粱酒、白糖、上好的老抽。
他拿了个竹筒做的漏斗,套在小肠口上。
两根大拇指齐上阵。
手法极快地开始往里塞肉。
广式腊肠。
“今儿是个好日子。”陈大炮叼着旱烟,吐出一口青烟。
“全岛都盯着咱们老陈家。”
“老子今天给你们做满十个大硬菜!”
“甩开腮帮子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