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退了一步。
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死死盯着陈大炮。
陈大炮站在桌前,把祖传的刻刀收回裤兜。
他没看沈骨梁。
低头拍了拍桌上的醋渍,嫌脏似的皱了皱鼻子。
何副主任转身就想跑。
两个武装部的干事堵在棚子口,把他架了回来。
“何志远。”赵刚的声音冷得能结冰。“十七次违规批调物资,六百三十块钱的走私窟窿。你跟沈骨梁一块儿交代吧。”
手铐“咔嚓”一声扣上。
何副主任的腿软了,整个人挂在干事胳膊上,像条死鱼。
沈骨梁被按住双手的时候,突然回头看了一眼棚子外面。
人群里,云想容缩在最后面,脸色惨白。
沈骨梁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
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被押上吉普车的时候,拐杖还孤零零地躺在棚子里的泥地上。
没人去捡。
---
棚子里的人散了大半。
赵刚走到陈大炮面前,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老陈。”
“嗯。”
“你那把刀……真能分出朱砂和红丹粉?”
陈大炮从兜里摸出烟,叼上,没点。
“团长,我爷爷给宫里刻了一辈子的活儿。什么木头、什么漆、什么印泥,闭着眼睛摸一下就知道。”
他顿了顿。
“这点本事,糊弄不了内行,吓唬个把土财主绰绰有余。”
赵刚沉默了几秒。
“那个周专家呢?”
“买通的。”陈建锋从旁边插话。“我查过了,这人根本不是省文物鉴定所的。是何副主任在省城找的一个古董贩子,花了两百块钱请来演戏的。”
赵刚的太阳穴跳了两下。
“行。这事我上报军区。”
他拿起军帽扣在头上,大步走出棚子。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老陈。”
“嗯?”
“你那个仓库,踏踏实实用。谁再来闹,让建锋直接找我。”
陈大炮点了点头。
赵刚走了。
棚子里只剩陈家三个人。
老莫蹲在地上,掏出一根皱巴巴的烟点上。
“那个刻章的,怎么处理?”
陈大炮看了一眼地上还在哆嗦的吴半仙。
“送给刘科长。让他顺着这条线往上查。”
他把烟点着,深吸一口。
“五十块钱刻一个章,沈骨梁出得起。但那份文书上的字——措辞、格式、用语,全是七十年代公社文件的路子。沈骨梁一个村支书,写不出来。”
陈建锋的眼睛眯了一下。
“你是说,有人替他拟的稿?”
陈大炮没回答。
他走出棚子,阳光打在脸上。
院子对面,云想容正牵着两个孩子往山路上走。
她走得很快。
低着头,不看任何人。
陈大炮盯着那个背影,把烟从左边嘴角换到右边。
“建锋。”
“嗯。”
“查查云想容那个''死了三年''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