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炮拎着刻刀,慢慢走到桌前。
周专家下意识往后靠了靠。
“你要干什么?”何副主任挡在前面。
陈大炮没看他。
他伸手拿起那份文书,举到眼前。
“周专家。”
“嗯?”
“你说这章是真的?”
“我的专业判断——”
“那我问你。”陈大炮把文书平放在桌上,刻刀刀尖抵住红油章的边缘。
“七一年公社用的印泥,是朱砂调桐油。朱砂这东西,十年以上会往纸纤维里渗,跟纸长在一块儿,你拿刀刮,纸和印泥是一体的,刮不开。”
他的手腕轻轻一转。
刀尖贴着印章表面,像剃胡子一样,极薄极薄地削下一层纸纤维。
那层纤维上带着红色。
但红色和纸,分得清清楚楚。
“看见没有?”
陈大炮把那片薄如蝉翼的纸纤维捏在指尖,举给所有人看。
“印泥浮在表面,没渗进去。这不是朱砂。”
周专家的脸色变了。
陈大炮没给他反应的时间。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
醋味冲鼻。
灶房里顺来的米醋。
陈大炮把醋倒在那片纸纤维上。
一秒。
两秒。
红色的部分开始冒细小的气泡。
“嘶嘶嘶——”
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棚子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红丹粉。”陈大炮把冒泡的纸纤维扔在桌上。
“工业红丹粉兑松节油,冒充朱砂印泥。碰上醋酸就起泡。这玩意儿建材铺子里三毛钱一包,刷铁管防锈用的。”
他转头看向周专家。
“周专家,你那放大镜,能看出红丹粉和朱砂的区别不?”
周专家的额头上渗出了汗。
他张了张嘴,没出声。
沈骨梁的拐杖在地上戳了一下。
“陈大炮,你一个杀猪的,懂什么鉴定——”
“砰!”
棚子外头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有人被扔在了地上。
所有人扭头看去。
老莫拎着一个五花大绑的瘦小男人,从棚子外头走进来。
那男人三十来岁,手指上全是墨渍和刀痕,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里塞着破布。
老莫把他往地上一摔,像扔一袋烂红薯。
“人,给你带回来了。”
老莫拍了拍手上的灰,退到柱子旁边。
陈建锋从后排站起来,走到那人面前,蹲下身,扯掉嘴里的破布。
“说。谁让你刻的章?”
那人哆嗦着,眼珠子乱转,先看沈骨梁,又看何副主任。
陈建锋从挎包里抽出一张纸,展开,举到那人眼前。
纸上是一份手写的供词,底下按着血红的手印。
“这是你昨晚在黑市被抓时自己交代的。沈骨梁,六月十二号,托人带了五十块钱和一张旧纸到温州老城刻章铺,要求仿刻1971年南麂岛革委会公章。用的料是红丹粉兑松节油,因为真朱砂太贵,五十块钱买不起。”
陈建锋把供词拍在桌上。
“刻章师傅姓吴,绰号''吴半仙'',温州黑市专门做假证假章的老手。”
他指了指地上那个五花大绑的人。
“人,就是这位。”
沈骨梁的拐杖从手里滑落,“啪嗒”掉在地上。
棚子里没人去捡。
陈建锋直起身,从挎包里又抽出一样东西。
一沓烧焦了大半的纸。
纸边发黑卷曲,但中间的字迹还能辨认。
“这是三天前,老莫在沈家村后山的灰堆里扒出来的。”
他把烧焦的纸摊在桌上。
“1971年南麂岛革委会土地确权原始档案。三号地块,归属——南麂岛驻军守备区。”
他用手指点着残存的字迹。
“沈支书,你烧得挺干净。可惜,没烧透。”
沈骨梁的脸从白变青,从青变灰。
何副主任的手已经开始发抖了。
赵刚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嘎”地一声刮过地面。
“刘科长。”
“到。”
“伪造公文,诬陷拥军模范户,纵火焚毁国家档案。”
赵刚一字一顿。
“铐人。”
刘科长从腰间摘下手铐,铁链子碰撞的声音在棚子里回荡。
沈骨梁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