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黄鼠狼进了鸡圈,鸡窝底下埋着夹子

    陈大炮把土豆章扔进灶膛。

    “就得假。沈骨梁那老狗精着呢,太真了他反而不敢信。这种半真半假、糊里糊涂的烂账,才是惊弓之鸟藏起来的真东西。”

    他用刀背敲了敲桌面。

    “记住。高手做假账,不是做得多像真的。是做得像个惊慌失措的人留下的!”

    陈建锋彻底服气。

    他把那本假账小心翼翼地夹进牛皮纸封套里,递给了从堂屋走进来的林玉莲。

    ——

    防空洞工厂后院。

    日头偏西,鱼腥味被晒了一天,浓得能拿刀切。

    云想容挽着袖子蹲在第三筐烂鱼肠堆里,十根手指扒拉得飞快。

    手指缝里全是血水和鱼鳞碎渣,指尖被鱼骨刺破了四五个口子,血珠子一颗一颗往外冒。

    她没包扎。没喊疼。脸上全是认命的、麻木的苦。

    但她的眼珠子不老实。

    每隔十几秒,就往堂屋方向溜一圈。

    堂屋里,算盘声响了一下午。

    林玉莲坐在八仙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堆计件单和进出货流水。

    她把最后一列数对完,拿红笔画了个圈,把账本合上。

    然后她站起来。

    缓缓走到门口,把那本牛皮纸封套的假账本——

    放在八仙桌最显眼的位置。

    另一半封皮露在外面,几个歪歪扭扭的红字对着门口的方向。

    后院的云想容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林玉莲解下围裙,挂在门后的铁钉上。

    她扯着嗓门冲院子里喊。

    “红梅嫂子——”

    刘红梅正蹲在水槽边过水洗鱼,满手油腻。

    “嫂子,建锋在码头忙不过来了,我得去送口饭!这堂屋门我半掩着透透气,你帮我盯着点。”

    “成!你去你的!”刘红梅咬着萝卜干应声。

    林玉莲端着搪瓷饭盒出了大门。

    布鞋踩着碎石,声音一步步远去。

    远到听不见任何动静。

    后院的鱼筐旁边,云想容的手停了。

    她把沾满鱼血的手往围裙上狠狠抹了两把。

    眼珠子飞快地转了一圈。

    院子里还有七八个军嫂在干活。刘红梅蹲在水槽边。胖嫂在晾鱼干。桂花嫂在搬筐。

    没人看她。

    她低下头,继续抠鱼肠。

    刘红梅放下洗好的鱼,直起腰捶了两下后背,嘟囔着“老娘的腰快断了”,一溜烟往茅房去了。

    院子里的人手上都忙着。

    没人注意到鱼筐旁边的云想容站起了身。

    她抓起一把烂竹笤帚,猫着腰,脚步极轻。

    越过柴火堆。

    钻过晾衣绳。

    一步迈进堂屋门槛。

    房梁黑影里。

    老莫趴在横梁上,枣木棍横在胸前,整个人贴着梁木一动不动。

    上裹着一块跟梁木同色的破麻布。

    下方三丈。

    云想容扔下笤帚,扑到八仙桌前。

    两只手掀开搪瓷茶缸,翻开封皮。

    她的眼睛扫过第一行字。

    手开始抖。

    “公海收购劣等猪肉……五千斤……”

    嘴巴无声地张开。

    闭上。

    又张开。

    那副卑微寡妇的画皮,在这瞬间撕得稀碎。

    露出,冷硬,贪婪的本相。

    她从裤兜里摸出半截黑铅笔。

    摊开左手。

    铅笔尖戳在手心的肉里,飞快地划拉。

    日期。斤数。金额。

    一行一行,又快又稳。写完一行默念一遍,确认无误,再写下一行。

    梁上的老莫把这一切看得真真切切。

    他的右手死死攥着枣木棍。手背上的青筋凸起老高。全身的肌肉绷成了一块铁板。

    跳下去。

    一棍子闷碎她的后脑勺。

    这念头在他胸腔里撞了几十个来回。

    但陈大炮的声音压着他。

    “让全院的人,亲眼看着她吐信子咬人。”

    老莫腮帮子一咬,生生把火气咽了,身子更深地缩进阴影。

    下方,云想容抄完了最后一个数。

    她从脚底的鞋帮里抠下一块干泥巴,吐了口唾沫在掌心搓开,把手心的字迹糊了个严严实实。

    然后她拿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把账本推回茶缸底下。

    笤帚拎起来。

    退出堂屋。

    脚步轻得跟猫一样。

    回到后院,她重新蹲进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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