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猪刀换成了小巧的剔骨刀,沿着海参腹部一刀划开,挑出内脏和沙嘴,三指捏住参体在清水里翻搓。
动作很快,但绝不粗暴。每一下揉搓的力道都掐得死死的。
林玉莲在旁边看着,总觉得公公处理海参的手法跟他平时剁肉、劈柴完全不是一回事。
轻。准。稳。
像在伺候什么金贵物件。
洗净的海参扔进常年包浆的小铜锅,兑上半碗井水。大火催开后,立刻撤柴火,压着小火慢慢焖。
陈大炮盯着火苗的眼神极其专注,时不时用筷子戳一下参体,试软硬。
“爸,您以前在部队也给人做过这个?”
“做过一回。”陈大炮没抬头。
“七八年那会儿,老长官的孙子断奶,军区食堂那帮废物蒸的蛋羹跟橡皮似的,小孩饿得直哭就是不吃。后来把老子叫过去。”
“那……长官吃着满意不?”
“长官没开口。”
陈大炮用筷子戳了戳海参,觉得火候差不多了,捞出来放砧板上。
“他那个满地爬的孙子,抱着老子的碗吃了三大口。”
林玉莲:“……”
海参软烂透彻。陈大炮抄起刀准备切片。
这一刀下去,林玉莲又看呆了。
陈大炮没用剔骨刀。他换回了那把崩了口的杀猪刀。
一把能劈门框的杀猪刀,此刻在他手里,竟然切出了绣花的细腻。
海参被横向片成薄如蝉翼的透光薄片,接着刀锋一转,剁成指甲盖大小的碎丁。最后刀背翻转,在砧板上反复研磨。
几下功夫,海参丁成了细腻至极的肉泥。
“刚冒牙的奶娃子,嘴里见不得大颗粒。”陈大炮嘴里念念有词。
“肉粒太大卡嗓子眼,太小没嚼劲。牙床子得磨,但不能拿硬货坑孩子。”
林玉莲张了张嘴。她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多余。
海参沫备好。陈大炮磕开两个土鸡蛋,蛋黄果然大得离谱,颜色是深橘红的,跟外面卖的淡黄色蛋黄完全不一样。
他手法利落,只截取蛋黄,蛋清全被撇进了一旁的破碗里。
“半岁的娃消化不了蛋清。”陈大炮用筷子把蛋黄打散,加入温水,比例精确到他自己都说不出数字——全凭手感。
搅打的时候,陈大炮的手腕转得极匀。筷子在碗里画圈,没有一下是急的,也没有一下是慢的。
蛋液变得细滑如绸。
海参沫撒进去。几滴香油点在表面。
“玉莲,把蒸锅架上,水开了叫我。”
“好。”
林玉莲去烧水。陈大炮靠在灶台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关节粗大,虎口的茧子硬得能磨砂纸。食指第二节上还有今早劈门框时震裂的一道血口子。
他把手背到身后。
蒸锅上汽后,陈大炮亲手把碗端进去。盖锅盖的时候,他特意留了一条筷子宽的缝。
“留缝透气。不留缝,蛋羹会起蜂窝眼,口感就毁了。”
林玉莲在旁边认认真真地听,恨不得拿本子记下来。
八分钟。
陈大炮掐着时间掀开锅盖。
一股鲜香味蹿出来。
不是那种霸道的、能把隔壁馋哭的猛烈香气,而是一种极细极柔的鲜甜味,带着海参特有的咸润和土鸡蛋黄的醇厚。
蛋羹表面平整如镜,颜色是淡淡的琥珀金。
稍微一碰碗壁,整碗蛋液颤巍巍地抖动,嫩得似乎入口即化,却又极有韧性地拢在一起。
绝品。
陈大炮端出碗,放在灶台上晾。
然后他转身走到院角,蹲下来,从工具箱底层翻出一小块黄铜板。
林玉莲跟过来:“爸,您找什么?”
陈大炮没答话。
他把黄铜板搁在石墩上,拿起小铁锤,叮叮当当地敲了起来。
一锤。两锤。三锤。
每一锤的力道都控制得极精准。铜板在锤击下慢慢弯曲、收拢、成型。
五分钟后,陈大炮手里多了一把小勺。
勺子比成人小指还短一截。勺头圆润饱满,没有一丁点毛刺和棱角。勺柄微微弯曲,弧度刚好卡住半岁婴儿的小拳头。
他用砂布把勺子里里外外打磨了三遍。拿起来对着阳光看了看。铜面上映出暖黄色的光。
林玉莲在旁边看了半天,喉头发紧。
“爸……这是给安安和宁宁的?”
“嗯。”陈大炮把勺子在衣服上蹭了蹭,“你买的那个铁勺子,边上有毛刺,磨嘴。娃的牙床嫩,用不了那种粗货。”
他走回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