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大桶堆得冒尖的卤肉饭,连锅底的最后一丝汤汁都被刮得锃光瓦亮,倒进了铁牛的碗里。
“没了!明儿赶早!”陈大炮敲了敲空铁桶。
外围没抢到的工人哀嚎一片,跺着脚骂自己跑得慢。
收钱的铁盒子里,大团结和几毛几分的零钱堆成了尖。
几十个抢到饭的工人们,干脆不走了。直接就地蹲在铁棚的避风口。大口扒拉着碗里油润透亮的五花肉和被肉汁浸透的金黄米粒。
吧唧嘴的声音响成一片。一个个吃得满嘴流油,满脸通红。
“真他娘的香!”铁牛把碗舔得比狗舔的还干净,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这帮靠下苦力卖命的汉子,肚子里第一次有了这么踏实的油水。从今天起,码头上只认这块“陈氏卤肉”的牌匾。
陈家的正规军大旗,用四桶饭,在这个最野蛮的码头上彻底立死了。
日头偏西。
国营饭店半掩的厚木门框后。
王经理像只缩在阴沟里的老鼠,肥胖的身体躲在暗处。
他看着门前台阶下,那满地被踩成烂泥发臭的肉包子。看着对面铁棚子里陈大炮清点钞票的模样。
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他死死盯着那块没漆金粉的木牌。
粗短的手指抠进门缝的木茬里,指甲缝渗出血丝都浑然不觉。
明抢抢不过,那只能玩阴的了。一肚子恶毒的阴水,已经在这潮湿闷热的饭店里,悄无声息地酿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