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子烫熟了的皮肉味,混杂着鱼腥味和泥土味,瞬间在空气中炸开。
另外两个混混也好不到哪去,捂着脸在地上乱撞,撞翻了鱼筐,滑倒在满地的鱼丸上。
这一幕,太震撼了。
太解气了。
那个平日里斤斤计较、为了根葱都能骂半条街的刘红梅,此刻手里举着那个已经空了的、变了形的搪瓷盆,站在雨里。
她浑身都在发抖。
不是吓的。
是气得。
是那种为了护住自己的血汗钱,肾上腺素飙升到极致的颤抖。
她瞪着那双赤红的眼睛,扫视着院子里剩下的那几个已经看傻了眼的混混。
“姐妹们!!”
刘红梅这一嗓子,喊破了音,带着一股子破釜沉舟的决绝。
“看见了吗?!”
“这帮畜生是来抢咱们肉吃的!”
“是来抢咱们给娃上学的钱!是来抢咱们盖房子的钱!”
“今天让他们搬走一条鱼,咱们明天就得喝西北风!咱们的娃就得饿肚子!”
“咱们的男人在前线拼命,咱们在后方还能让这帮流氓给欺负了?!”
“都给老娘抄家伙!!”
“跟他们拼了!!”
这一嗓子,就像是在一堆干柴上扔了一颗火星子。
瞬间引爆了全场!
“啊——!!”
平日里最胆小、连杀鱼都不敢看眼睛的桂花嫂,被这一嗓子喊醒了。
她看了一眼地上生死不知的老黑,又看了一眼那些被踩烂的鱼丸。
那是钱啊!
那是命啊!
她红着眼,一把抄起了案板上那把锋利的杀鱼刀。
“还我老黑!还我钱!”
她尖叫着,闭着眼睛就冲了上去,手里的刀毫无章法地乱挥,那股子疯劲儿,比练家子还可怕。
“操!跟这帮狗日的拼了!”
力气最大的胖嫂怒吼一声。
她没有拿刀。
她直接抄起了墙角那把用来铲煤的大铁锹。
那铁锹头被磨得锃亮,足有五六斤重。
胖嫂抡圆了胳膊,就像是在铲煤一样,带着风声,狠狠地朝着一个正想往外跑的混混后背拍去!
“邦——!!”
那声音,脆得像是在敲西瓜。
那个混混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被拍进了鱼堆里,翻着白眼晕了过去。
乱了!
全乱了!
十几个为了生计、为了好日子、为了那一天两块钱工钱的女人,彻底爆发了。
这哪里还是什么军嫂互助组?
这简直就是一支为了生存而战的敢死队!
她们不讲武德,不讲章法。
有的拿着擀面杖,有的拿着烧火棍,甚至有的直接抓起一把混着鱼鳞的烂泥,往混混眼睛里糊。
那些平日里在大街上横着走、纹着身、拿着刀的流氓混混们,彻底懵了。
他们打架,讲究个狠,讲究个气势。
可眼前这群娘们儿,那是真不要命啊!
那是指甲往肉里抠,那是牙齿往耳朵上咬,那是铁锹往裤裆上拍啊!
这就是降维打击!
这就是来自劳动妇女最原始、最狂野的战斗力!
“别……别打了!大姐!大妈!我错了!”
“哎哟我的眼睛!那是辣椒水啊!”
“救命啊!这娘们儿咬我屁股!”
惨叫声、求饶声、咒骂声,在大院里此起彼伏。
战斗结束得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快。
不到五分钟。
沈家村这帮不可一世的“讨伐队”,已经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跑得快的,连鞋都不要了,光着脚翻墙逃窜,裤子都被铁丝网挂烂了,露出半拉白屁股。
跑得慢的,比如那个被老黑咬断腿的二狗。
此刻正被二百斤的胖嫂一屁股坐在身下。
胖嫂手里拿着个大号的捣蒜锤,一边喘气,一边往二狗脑袋上敲木鱼。
“抢钱?让你抢钱!”
“老娘一屁股坐死你!”
而那个带头的沈大彪。
此刻正趴在烂泥里,脸上全是燎泡,疼得直抽抽,像是一条刚被打断了脊梁骨的癞皮狗,正手脚并用地想要往门口爬。
一只穿着沾满泥巴的胶鞋的脚,狠狠地踩在了他的后背上。
刘红梅。
她披头散发,衣服也被扯破了,脸上还沾着不知道谁的血。
但她站在那里,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已经变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