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躺下,蜷缩着身子。
没过多久,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陈大炮没睡。
他从兜里摸出一根大前门,放在鼻尖嗅了嗅,没点。
他在算日子。
明天就第五天了。
海面上依旧只有风声,没有汽笛声。
陈建锋那小子,要是再不回来,这刚露白的家底,怕是真要引来不少饿狼。
……
次日。
太阳毒得像是个火球,要把海岛上最后一点水分都烤干。
台风虽然走了,但留下的烂摊子还在。
整个家属院弥漫着一股子怪味。
那是海腥味、死鱼烂虾的腐臭味,混合着泥土发酵的味道。
难闻,刺鼻。
陈大炮一大早就起了。
他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昨晚那顿火锅剩下的石斑鱼头,因为天热,已经有点发黏了。
这年头没有冰箱。
海岛上湿气又重,东西稍微放一放就坏。
“败家。”
陈大炮骂了一句。
他看不得糟践粮食。
当年在老山前线,一口炒面都要掺着雪水咽,现在这大鱼大肉的坏了,简直就是犯罪。
“爸,我去把那鱼扔了吧,都有味儿了。”
林玉莲捂着鼻子走出来,脸色还有些苍白。
“扔?”
陈大炮瞪了她一眼。
“扔了吃什么?喝西北风?”
他转身进了柴房,那是他的“军火库”,也是他的工具间。
没一会儿,他抱着一堆东西出来了。
几块台风刮下来的废旧船板,一捆没受潮的干松针,还有那个昨天砸核桃用的铁锤。
“建锋没回来之前,这日子得过,还得过好了。”
陈大炮脱了上衣,露出精赤的上身。
肌肉在阳光下泛着油光,那一身的伤疤像是勋章。
“去,把盐罐子拿来。还有那瓶高度二锅头。”
林玉莲不敢多问,赶紧去拿。
陈大炮在院子角落里,开始挖坑。
不是普通的坑。
是一个深半米、直径一米的圆坑。
他用那些废旧船板,在坑上搭了个简易的架子。
又找来几块破砖头,围成一个半封闭的圆圈。
这是一个简易的土灶。
或者说,这是一个这种年代特有的“烟熏房”。
陈大炮把那些有点发黏的鱼肉,重新洗净。
用刀背在鱼身上细细地拍打。
“啪!啪!啪!”
很有节奏。
这是为了把鱼肉里的组织拍松,让盐分能渗进去,也能把那一丝丝的腐气给逼出来。
随后。
抹盐,淋酒,撒上一把捏碎的花椒。
腌制半小时。
这期间,他在坑里点了火。
用的不是普通的柴火。
是最下面铺一层干透的橘子皮——这是他特意留着的。
中间是一层松针。
最上面,压着那种半湿不干的柏树枝。
火一点。
不起明火。
只有浓烟。
那烟也不是呛人的黑烟,而是带着一股子清香的白烟。
橘子皮的果香,松针的油脂香,柏树枝的木香。
混合在一起,竟然把院子里那股子腐臭味给压下去了。
陈大炮把腌好的鱼块,用铁钩子挂在架子上。
就在那浓烟上熏着。
高温逼出鱼油。
浓烟锁住鲜味。
油脂滴在火堆里,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激起更浓烈的香气。
这手艺,是陈大炮老家的绝活。
当年他在炊事班,就是靠这一手“陈氏熏肉”,把全连战士的馋虫都勾了出来。
就连视察的首长,吃了都得竖大拇指,说这味道哪怕是国宴上也拿得出手。
……
“吸溜——”
墙头上,冒出个脑袋。
是隔壁那个昨天被陈大炮吓破胆的张小宝。
这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这几天跟着他爹妈啃干窝头,早就饿绿了眼。
这会儿闻着味儿,那是本能地往上凑。
“妈!肉!我想吃肉!”
张小宝扭头冲着破窑洞那边喊。
“吃吃吃!就知道吃!那是人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