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
刘红梅那房子现在就是个露天敞篷。
她吊着那个打着石膏的胳膊,正站在一堆碎瓦砾上指挥老张干活。
听见这边的动静,她那根名为“犯贱”的神经又跳了起来。
她踮起脚,把那个肥硕的脑袋凑到篱笆缝跟前。
这一看。
她那双绿豆眼瞬间瞪圆了。
“乖乖……”
“那是什么木头?红得跟血似的……”
刘红梅虽然不懂木材,但那种东西一看就透着股邪性,透着股贵气。
紧接着。
她那贫瘠的大脑里,瞬间联想到了一个词。
她转过头,压低了声音,对着正在拌水泥的老张挤眉弄眼。
“哎,老张。”
“你看那颜色,红不拉几的,又那么厚实。”
“你说……那陈大炮是不是在给陈连长打棺材啊?”
老张手里的瓦刀一抖,差点砸脚面上。
他惊恐地看了一眼陈家院子,赶紧去捂刘红梅的嘴。
“你个败家娘们!闭嘴吧!”
“这种话能乱说?你想让陈大炮拿着斧头劈了咱们?”
刘红梅扒开老张的手,一脸的自以为是。
“切!怕什么!”
“这都第四天了!那是鬼见愁海域!神仙也回不来!”
“我看啊,这肯定是要做个衣冠冢。”
“啧啧,到底是资本家小姐的公公,出手就是阔绰,打个棺材都用这么好的料……”
她的声音虽然压低了。
但在这种死寂的午后。
顺着那穿堂风。
就像是两根毒刺,精准地扎进了林玉莲的耳朵里。
……
“棺材……”
这两个字。
对于现在的林玉莲来说,那就是晴天霹雳。
那就是宣判死刑。
她的身子猛地一晃。
原本死死按在木头上的手,瞬间没了力气。
脚下一软。
整个人顺着木头就往下滑。
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爸……我不做了……”
“我不做了……”
她带着哭腔,转身就要往屋里逃。
她不想看见这红得刺眼的木头。
这哪里是木头?
这就是要把建锋带走的血啊!
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刹那。
一只大手。
如同铁钳一般。
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
“跑什么?”
陈大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没有暴怒。
没有咆哮。
反而带着一种极度的冷静,和一种让人胆寒的轻蔑。
他稍微一用力,就把林玉莲给拽了回来。
让她重新面对那根木头。
“这就怂了?”
陈大炮松开手,拿起旁边的凿子。
那凿子刃口雪亮,寒光闪闪。
他没看隔壁那只上蹿下跳的猴子。
他只是盯着林玉莲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意。
“林玉莲。”
“你给老子看清楚了。”
“这是什么!”
……
陈大炮把那根木料翻了个面。
他在木头上画了几道墨线。
然后。
举起锤子和凿子。
“笃笃笃——”
木屑纷飞。
他的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这不是在钉那种简陋的棺材板。
这是在开槽。
是一口吞。
是燕尾榫。
是鲁班锁。
他一边凿,一边用只有爷俩能听见的声音,低声说道:
“看着。”
“这叫‘万年牢’。”
“不用一根钉子,不用一滴胶水。”
“这木头与木头之间,咬合得比咱们陈家人的骨头还要硬。”
“哪怕再过一百年,哪怕这房子塌了,这玩意儿都散不了架!”
“老子做的这个。”
陈大炮抬起头,那一刻,他眼里的光,比太阳还要烈。
“叫‘双龙戏珠’大摇篮!”
“这头,睡老大。”
“那头,睡老二。”
他指了指摇篮中间那块最宽、最厚实的挡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