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磨得光滑如镜。
“至于这块地儿。”
陈大炮吐出一口浊气,语气笃定得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
“那是留给你男人回来,让他亲手把俩孩子的名字刻上去的!”
“除了他。”
“天王老子来了,也不配在这上面动刀!”
林玉莲愣住了。
她看着那个逐渐成型的物件。
那圆润的弧度。
那精巧的护栏。
那只有顶级木匠才能雕琢出来的祥云纹路。
这哪里是棺材?
这分明就是一件要把两个小生命捧在手心里的艺术品!
这就是给未来准备的龙榻!
眼泪。
再一次决堤而出。
但这一次。
不是因为绝望。
而是因为一种死里逃生的庆幸,和一种被那如山父爱包裹的安全感。
“爸……”
她哭着,重新把手按在了那根木头上。
这一次。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死死地按住。
像是按住了陈家的命脉。
……
一个小时后。
太阳偏西,把整个院子染成了一片血红。
那个巨大的、沉重的、散发着幽幽光泽的双人摇篮雏形。
立在了院子中央。
那红酸枝的料子,经过打磨,红得发紫,紫得发亮。
就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在这死气沉沉的家属院里,烧出了一片生机。
陈大炮把刨子往箱子里一扔。
他走到摇篮边上。
伸出手,抓住那厚实的护栏。
猛地一晃。
“吱呀——”
声音清脆,悠长。
传出去老远。
陈大炮故意扯着嗓子,冲着林玉莲,也冲着那堵篱笆墙外头的所有耳朵,吼了一嗓子:
“玉莲啊!”
“去!把屋里那两块新买的细棉布拿出来!”
“给你那俩混世魔王的儿子铺上!”
“这木头硬,别到时候把你儿子的屁股蛋子给硌坏了!”
“等建锋那个兔崽子回来,让他自己再拿砂纸给我蹭两遍!”
“要是有一根倒刺扎了我孙子,老子打断他的腿!”
这一嗓子。
中气十足。
穿透力极强。
直接把隔壁正扒着缝偷看的刘红梅,吓得一屁股坐在了瓦砾堆上。
她看着那个精美绝伦的大摇篮。
再听听陈大炮那笃定的话。
那张肥脸,就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两巴掌。
火辣辣的疼。
原来……不是棺材啊。
人家这是在准备添丁进口呢!
人家那是认准了儿子能回来呢!
刘红梅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难听的话找补一下。
可看着那红得耀眼的摇篮,再看看陈大炮那如同金刚怒目般的背影。
她最终还是缩了缩脖子。
灰溜溜地钻回了她那个破烂不堪的屋里。
……
天擦黑了。
海风又起了,带着点凉意。
堂屋里。
那个巨大的红木摇篮,就摆在林玉莲的床边。
空气里弥漫着那股好闻的酸枝木味,竟然有一种安神定魄的功效。
八仙桌上。
摆着一大盆热气腾腾的汤。
那是陈大炮忙活完摇篮,又钻进厨房,拿着两把杀猪刀,在那块已经没多少肉的杂鱼骨架上,硬生生刮下来的鱼茸。
没有机器。
全靠手剁。
刀背在那案板上“笃笃笃”地砸了半个钟头。
才做出了这碗白嫩、弹牙、像雪球一样的手打鱼丸汤。
撒了一把葱花。
滴了两滴香油。
那是家的味道。
林玉莲坐在摇篮边。
她的手,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那光滑的木料。
冰凉的触感,却让她心里那块悬着的大石头,虽然还没落地,但至少有了个落脚的地方。
“吃吧。”
陈大炮端着碗,蹲在门口。
他又恢复了那个沉默寡言的样子。
嘴里叼着那根没点火的烟袋锅子。
那双深邃的眼睛,盯着远处漆黑一片的大海。
海浪拍打着礁石。
哗哗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