狠狠地抽打着这座孤岛。
屋里的煤油灯忽明忽暗。
林玉莲喝了安神汤——那是陈大炮硬灌下去的,里面加了重量的酸枣仁,这会儿终于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只是睡梦中还在流泪,手死死抓着被角,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建锋”。
陈大炮坐在柴房里。
那个他自己搭建的、简陋的“指挥所”。
门外的风雨声大得吓人,像是要把屋顶给掀了。
老黑蜷缩在他的脚边,把头埋在爪子里,偶尔发出一声呜咽。
陈大炮没睡。
他手里拿着一块磨刀石。
另一只手,握着那柄跟随了他大半辈子的三棱军刺。
这不是杀猪刀。
这是杀人技。
“滋——滋——”
磨刀的声音,在暴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单调,刺耳。
一下。
一下。
陈大炮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只有那双抓着军刺的手,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泛白。
他在抖。
是的,这个在那群人面前硬得像铁一样的汉子,这一刻在抖。
前世的记忆,像是这漫天的黑雨,疯狂地往他脑子里灌。
也是这样一个台风天。
也是这样一个夜晚。
电话响了。
那边说:陈大炮同志,我们要通知你一个沉痛的消息……
然后就是白布。
冰冷的停尸房。
儿子泡得发白肿胀的脸。
儿媳妇躺在血泊里,身下是一滩黑血,两条命都没了。
那一晚,陈大炮的世界塌了。
“呼……”
陈大炮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是从肺腑里压榨出来的痛苦。
“老天爷。”
他停下磨刀的手,抬头看着漏雨的屋顶,眼神凶狠得像是要吃人。
“你玩我?”
“让我重活一回,就是为了让我再看一遍这场戏?”
“那你可是找错人了。”
他举起手里的军刺,对着虚空比划了一下。
刀锋寒光凛冽,倒映着他那张布满风霜却绝不认输的脸。
“上辈子我陈大炮是个怂包,信了命。”
“这辈子。”
他从旁边拿起那瓶还没喝完的二锅头,仰头猛灌了一大口。
烈酒入喉,像是一团火,烧穿了所有的恐惧。
“这辈子,这剧本老子自己写!”
“建锋这小子,命硬,随我。”
“当年老子在猫耳洞里,被炮弹埋了三天三夜都没死,他个小兔崽子,这才哪到哪?”
陈大炮站起身,把军刺插回刀鞘。
他从那个红木箱子最底层,翻出了一套东西。
那不是普通的雨衣。
那是一套严丝合缝的蛙人潜水服,还是他在老部队时赖皮赖脸顺回来的。
还有一个用防水油布包了好几层的包裹。
里面是指南针、求生哨、几管高浓度的葡萄糖,还有一卷登山绳。
他把这些东西整整齐齐地码在床边。
然后重新坐下,拿过那半包大前门。
点燃。
烟雾缭绕中,他的背影孤寂得像是一座灯塔。
他在等。
等儿子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