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群跟着看热闹的军嫂,围在篱笆外头,探头探脑,指指点点。
“谁踢的门?”
陈大炮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极其强横的压迫感。
那是一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戾气。
吴正刚被这气场震了一下,但他毕竟是教导员,很快就镇定下来。
他抬起手中的咖啡罐,对着陈大炮晃了晃。
“我是营部教导员吴正刚。”
“陈大炮老同志是吧?”
“请你解释一下,这个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你家门口?”
“还有,关于刘红梅同志反映的,你们家大规模使用不明来源的高级补品、破坏部队艰苦朴素传统的问题,请你跟我们回营部配合调查。”
陈大炮眯起眼。
他看了一眼那个空罐子,又扫了一眼躲在人群后、正对着他挑衅地扬下巴的刘红梅。
心里顿时跟明镜似的。
这娘们。
昨儿个那一石墩子,还没把她那颗黑心给压实啊。
陈大炮没去理会吴正刚,而是看向了躲在屋门后的林玉莲。
林玉莲吓坏了。
她看着这阵仗,看着那个象征着“资产阶级”的罐子,脸色瞬间褪去了血色。
手里的干贝丝散了一地。
“爸……是不是我给您惹祸了……”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单薄的身子在轻轻发抖。
“没事。进屋待着。”
陈大炮回头,冲儿媳妇露出一个极其生硬、但很稳的笑容。
“有爸在,天塌不下来。”
说完。
陈大炮转过身。
他这一米八五的身材。
那一身被汗水打湿、勾勒出如钢板般肌肉的军便服。
还有那一双布满老茧、由于握刀而变得极其有力的手。
他就这么随随便便地往那儿一站。
就像是一堵墙,把所有的恶意和指责,全挡在了外面。
“吴教导员是吧?”
陈大炮嘴角扯了扯,那是个带着三分痞气、七分杀意的弧度。
他从兜里摸出一根旱烟,慢条斯理地点上。
深吸一口。
火星子明灭。
“我想问问。”
“在这海岛上,当公爹的,让怀了双胞胎的儿媳妇喝口热水,吃口饱饭。”
“到底犯了哪条军规,哪条国法?”
他盯着吴正刚的眼睛。
眼神里的光,冷得让人不敢直视。
吴正刚被气得不轻。
他还没见过哪个随军家属敢这么跟他说话的!
“你这是在狡辩!”
“这不是简单的吃饭问题,这是思想根子的问题!”
“陈建锋是连长,他必须要保持清廉!你带这种洋玩意儿上岛,又吃又喝,就是在损害他作为干部的形象!”
“损害形象?”
陈大炮呵呵一笑。
他大步走到垃圾篓旁边,一脚踢开了那堆烂菜叶子。
里面露出了更多的残羹冷炙。
“龙虾壳是吧?”
“这是老子昨晚顶着浪,在那块叫什么‘鬼见愁’的乱石滩里,拿命换来的。”
“我孙子想吃口新鲜的,老子去海里抢回来,这有错?”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着躲在人群后的刘红梅。
刘红梅吓得往后一缩,躲在了吴正刚身后。
“至于这罐子。”
陈大炮伸手夺过吴正刚手里的咖啡罐。
那动作太快,吴正刚根本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虎口一震,手里的东西就没了。
陈大炮拿着那罐子。
在众目睽睽之下,狠狠一捏。
“咯吱”一声。
那坚硬的铁皮罐,在他的掌心里,竟然像是一团烂纸一样,瞬间被捏成了铁疙瘩。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刚才还在嘀咕的军嫂,此刻个个捂住了嘴。
这手劲……
要是捏在人脖子上,那还不碎了?
“这就是一罐糖水粉末,我儿媳妇身体弱,喝点这个补补精气神,碍着谁的眼了?”
陈大炮把那团烂铁随手往地上一扔。
发出“当”的一声闷响。
就像是砸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刘红梅,你不是说我家这些东西来源不明吗?”
“你不是想看证据吗?”
陈大炮冷笑着。
他转过身,大步走向柴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