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红梅刚张开嘴想骂人。
结果那股味儿直接顺着嗓子眼就钻了进去。
“咕咚!”
一声极其响亮的吞咽声,在这个并不宽敞的屋子里响起。
刘红梅僵住了。
她看着手里那碗原本还算凑合的红薯粥,突然觉得这就是泔水。
这就是喂猪都不吃的玩意儿!
“娘!!!”
一声凄厉的嚎叫,把刘红梅吓得一哆嗦。
她那五岁的儿子,原本正趴在炕梢玩弹壳。
闻着这味儿,那孩子像是中邪了一样,直接把手里的弹壳一扔,在炕上就开始打滚。
“我要吃肉!我要吃肉!”
“隔壁煮肉了!好香啊!我要死啦!”
那孩子一边嚎,一边流哈喇子,那口水真的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淌。
老张手里的窝窝头也停在了半空。
他是个大老爷们,平时也不怎么馋嘴。
但这会儿。
他的喉结也在疯狂地上下滚动。
“这……这是谁家做饭呢?这么大油水?”老张吸了吸鼻子,一脸的不可置信,“这得放了多少肉啊?”
刘红梅脸上火辣辣的。
像是被人当众狠狠抽了一巴掌。
刚才她还说人家是穷鬼,是来打秋风的。
结果转头人家就弄出这么大的动静!
这是穷鬼?
这年头谁家穷鬼舍得这么放油?
“嚎什么嚎!”
刘红梅气急败坏地一把捂住铁蛋的嘴,恼羞成怒地骂道。
“那是……那是风刮来的味儿!那是幻觉!”
“吃你的窝窝头!再嚎老娘把你嘴缝上!”
可是。
那香味越来越浓。
越来越稠。
就像是有人端着那一锅肉,故意蹲在他们家窗户底下扇风一样。
铁蛋根本不听,挣扎着要把刘红梅的手掰开,嘴里呜呜囔囔地喊着:“肉……肉……”
刘红梅骂着骂着,声音也小了。
因为她感觉自己的胃里正在造反。
那种酸水直冒的感觉,让她恨不得现在就冲到隔壁,把脸贴在那锅沿上吸两口。
“这杀千刀的陈大炮……”
刘红梅在心里恶狠狠地咒骂着,可那吞咽口水的声音,却在屋子里此起彼伏,尴尬得让人想钻地缝。
……
陈家。
铜锅里的粥,已经彻底变了样。
那原本清澈的水,现在变成了浓稠的胶质。
米油漂浮在表面,像是一层金色的薄膜。
红亮如玛瑙的腊肉丁,洁白如玉的干贝丝,在那金色的米浪里翻滚,沉浮。
“成了。”
陈大炮最后撒入一把翠绿的葱花。
关火。
他没用锅铲。
而是直接伸手去端那口滚烫的铜锅。
两只布满老茧的大手,仿佛根本不怕烫,稳稳当当地把锅端离了灶台。
他找出一只平时自己喝酒用的粗瓷大海碗。
满满当当地盛了一碗。
那粥粘稠得能挂住勺子。
陈大炮端着碗,没有直接递过去。
他那一米八五的大个子,此刻却像个做错了事的小学生一样,小心翼翼地捧着碗沿。
那张凶神恶煞、能止小儿夜啼的脸上,硬是挤出了一丝笨拙的温柔。
“呼——呼——”
他撅起嘴,对着碗里的热气轻轻吹着。
那动作,既滑稽,又让人心酸。
陈建锋在旁边看着,眼圈突然有点红。
他从小到大,挨过老爹无数次皮带,看过老爹在训练场上把新兵练得哭爹喊娘。
但他从来没见过,老爹这么温柔地给人吹过粥。
连他亲娘活着的时候,都没这待遇。
“爹,我来吧。”
陈建锋想伸手去接。
“滚一边去。”
陈大炮头都没抬,直接用肩膀把儿子顶开。
“你那手跟锉刀似的,没个轻重,别把碗给摔了。”
说完。
他端着碗,走到了床边。
老黑像是忠诚的卫士,摇着那半截尾巴,跟在陈大炮身后,嘴里虽然也流着哈喇子,但眼神却极其温顺。
“那个……闺女啊。”
陈大炮尽量把嗓门压低。
虽然听起来还是像是坦克引擎在轰鸣。
“趁热喝。”
他把碗递到林玉莲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