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曜拖着行李箱走出B队宿舍楼的时候,空气里带着一股凉飕飕的湿气。
草皮上的露水还没干,远处的训练场空荡荡的,只有几只鸟在球门横梁上蹲着。
白曜在门口站了两秒。
然后他看到了里瓦斯。
这个满嘴铅笔味的铁汉教练穿着他那件万年不换的训练外套,双手插在兜里,靠在宿舍楼门口的柱子上。
白曜愣了一下。
“教练,你来得够早。”
里瓦斯看了他一眼。
“我每天六点就到训练基地了,你有什么好惊讶的。”
白曜把行李箱放到脚边。
两个人站在门口。
晨光斜斜照过来,在地上拉出两条长长的影子。
远处厨房的方向传来锅碗碰撞的声音,食堂阿姨在准备早餐。
沉默了好几秒。
白曜开口了。
“里瓦斯教练,谢谢你。”
他说得很认真。
里瓦斯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谢我什么?”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像是起太早没喝够水。
“我就是个B队教练。你在我这里踢了十几场球。以后你在一线队踢联赛踢欧冠,没人会记得你曾经在B队待过。”
白曜看着他。
这个在他试训第一天就拍着桌子说“三天机会”然后当晚就让人事部门准备合同的暴躁教头。
这个在他每天凌晨加练时假装路过训练场实际上在监控室里盯了他五分钟的粗糙好人。
这个在他受伤那周让食堂给他多加了两块鸡胸肉和三个鸡蛋的铁嘴豆腐心。
这个把全队进攻体系推翻重建只为围绕他一个人设计战术的疯子。
白曜咬了一下嘴唇。
“我会记得。”
里瓦斯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没接话。
手从兜里伸出来,掌心里多了一个小东西。
他把那个东西塞进白曜手里。
白曜低头看。
一枚硬币。
很旧了,表面磨得发亮,上面的花纹已经看不太清楚。
只能依稀辨认出是一枚老式的西班牙比塞塔。
白曜抬头看里瓦斯。
里瓦斯的目光移向了远处的训练场。
“我年轻的时候踢过西甲。”
白曜的手指收紧了。
他从没听里瓦斯提过自己踢球的事。
“那会儿我也就是个不入流的后腰,跑不快传不准,全靠一股子蛮劲硬扛。”
里瓦斯的声音变得很轻。
“有一场比赛我们在客场被灌了四个,踢得跟破抹布似的。赛后我蹲在更衣室外面的过道里,想直接把球鞋扔了不干了。”
白曜安静地听着。
“蹲了半天,在地上捡到了这枚硬币。”
里瓦斯看了一眼白曜手里那枚磨得发亮的旧币。
“当时我跟自己说,如果这硬币正面朝上,我就继续踢。”
白曜问。
“哪面朝上的?”
里瓦斯笑了一声。
“反面。”
白曜愣住了。
里瓦斯低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穿了好几年的旧运动鞋。
“反面朝上我也没扔球鞋。我把硬币揣兜里了,继续踢了三年。后来膝盖废了才退的。”
他抬起头。
“所以这硬币不是什么幸运符。”
他的声音变得硬起来,跟平时训话时候差不多。
“它就是一个提醒。告诉你运气这玩意靠不住,什么都得靠自己踢出来。”
白曜攥紧了那枚硬币。
金属被他的掌心捂热了,边缘有些粗糙,硌着他的指节。
白曜的鼻子有些发酸。
他使劲吸了一下鼻子。
里瓦斯瞪了他一眼。
“你别给我哭。”
白曜抹了一把眼角。
“没有。风吹的。”
里瓦斯哼了一声。
“今天没风。”
白曜低头笑了。
里瓦斯一把把白曜的行李箱推了过来。
“别磨蹭了。一线队那边七点半集合。你迟到第一天就得被他们骂。”
白曜拉起行李箱的拉杆。
“教练。”
“嗯?”
“你那会儿踢西甲,踢得好吗?”
里瓦斯愣了一下。
他用手指弹了弹自己嘴边那根铅笔。
“踢得跟屎一样。全队最差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