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红梅摆手,“织坊生意一日不如一日,我也比你多不了许多,还得养一大家子呢。”
小关不信,说道:“以前生意好的时候没攒下钱银?”
提到这茬儿,钟红梅满腹牢骚,“我养三个闺女,自个儿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总不能亏待了是不是?
“给大女和二女备的嫁妆,花了不少积蓄,三女招驸马,也使了钱银。
“前些年生意好觉着自个儿能干,花钱自要大方些。哪成想男人生病,落得个人财两空。
“如今织坊生意不好,领的工钱也少,节衣缩食的就怕生病,也不知这日子何时才是个头。”
说起生活的不易,两人颇觉感慨,小关也同她发牢骚,“我还是个奴籍呢,端人饭碗总得受些白眼。”
烧鸡好吃,吃到嘴里却不是滋味,因为掺杂着人间悲喜。
那种市井小民为生活挣扎的无奈在酒中化作愁肠,仿佛看不到头。
行业每况愈下,即将面临失业;一家子吃喝都要供养,不敢生病更不敢倒下,庸庸碌碌却找不到出路,只能温水煮青蛙等死。
钟红梅焦虑得不行,毕竟曾经得意过,风光嫁女,又靠手艺在城里置了小房子。
哪里知道中年丧夫,手艺也快养不活家人了。
要命的是整个樊城的纺织业都在走下坡路,而她一辈子只会干这个。
简直要老命。
小关是会直击痛点的,三言两语就引得钟红梅倾吐不断,提及自家男人,更是左右为难。
“四十四岁是道坎儿,我男人这般年轻,若是不救看着他痛得嗷嗷叫,又于心不忍。花钱救了,还是不管用,阎王爷要取他性命,谁拦得住呢?”
小关道:“钟大娘也莫要丧气,你只要有手艺在,就还能东山再起。”
这话把钟红梅逗笑了,“大白天的说什么梦话呢?”又道,“你到街上走一走看一看,哪家的布庄生意好的?”
小关暗戳戳道:“你先不管这行是不是走下坡路,我今日不妨与你交个底儿,咱们夫人想插手织坊,只要她进来了,就不会让你们没有饭吃。”
听到这话,钟红梅没有吭声。
小关继续道:“前阵子夫人查账,把蔡掌柜弄走了,你当老夫人为什么纵着她,还不是为了她手里的嫁妆。
“我听说有一千两百贯呢,只要夫人把这些钱银投进织坊,还会饿着你钟管事不成?”
钟红梅半信半疑,“夫人当真要投钱进织坊?”
小关点头,“我在宅子里当差,知道的消息自要比你清楚,要不然她查账做什么,抱着嫁妆做她的富婆不就好了,何必瞎折腾?”
钟红梅还是不信,“听说夫人从不曾做过营生,能接管得了织坊吗?”
小关:“你管这些做什么?”又道,“说句不中听的话,老夫人是什么性子,你是今日才知道么,她岂会放手织坊给一个外人管?”
钟红梅没有说话,只喝闷酒。
小关再接再厉,“咱们这行一日不如一日是铁打的事实,若老夫人有法子把布庄生意扶持起来,早就扶持了。
“现在生意惨淡,主家没钱也是事实,可是夫人王氏有嫁妆,不管她能不能折腾出花样来,只要她愿意把钱银投进织坊,你的工钱就稳当。
“话又说回来,咱们这些跑腿干活靠工钱养家糊口的,哪里管得了营生好不好,只要能按时拿适当的酬劳就烧高香了,是不是这个道理?”
钟红梅夹了一筷子猪下水,点头道:“是这个理,生意上的事我们也掺和不出什么名堂来。”
小关顺着她的话头,“那不就得了,只要你有钱拿,管他是嫁妆钱还是营生钱,反正都是按劳所获的报酬,理所应当。”
两人又吃了一阵酒,钟红梅心中盘算了许久,才道:“说了这么多话,关小爷也别跟我兜圈子了。”
小关正色道:“今日来寻你,是有事情要办。”
钟红梅:“你说,这顿不白吃你的。”
小关笑着道:“夫人知晓你的为人,说欣赏你。”
钟红梅愣住,半信半疑道:“你可莫要忽悠我。”
小关:“我忽悠你作甚,只要你愿意站到她那边,日后顿顿有肉吃。”
当即说起王玉筝交代他的事,其实也没什么,就让钟红梅给曹大刚使绊子,闹点矛盾出来。
织造房织布要拿生丝材料,曹大刚是管库房的,双方平时自要打交道,发生点摩擦也在情理之中。
更何况以前两人就互看对方不顺眼,对钟红梅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
不过她搞不明白为什么要针对曹大刚。
小关是这样说的,“这些你就甭管了,那是内宅里的纷争,我们这些下人,只需办好手里的差事就行。
“反正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