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是韩斌,依旧是一身劲装,腰悬绣春刀,步伐沉稳,面色如常,看不出喜怒。
另一个是张茂。
张茂的样子,和韩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低着头,弓着背,脚步迟缓得像灌了铅,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一般,软塌塌地跟在最后面。
那张脸上,写满了两个字。
死意。
从跨进知府衙门大门的那一刻起,他的脑子里就只剩一个念头在旋转。
方言要砍他的头了。
他答应方言,两日内把卫所缺的名额补足,把该操练的操练起来,把该整肃的整肃干净。
可现在呢?
两天都不知过了多久了!
他砸锅卖铁,东拼西凑,好不容易才征了一百多号人。
一百多号!
离方言要的数目还差着大半呢!
他能怎么办?
他有什么办法?
沧州这鬼地方,百姓被新政压榨得骨头都快榨出油来了,谁还愿意来当兵?
他张茂虽然喝了兵血,可那点银子,上下打点之后,落到他口袋里的能有几个?
如今方言又要他征兵,又要他操练,又要他整肃,这不是要他的命吗?
张茂越想越腿软,越走越心慌。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大堂的方向,只觉得那扇门像一张血盆大口,正等着他往里钻。
可他能不去吗?
不去就是抗命,抗命就是死。搞不好还会祸及家人!
去了,也许还能让家人免受遭难。
他咬了咬牙,拖着沉重的脚步,跟着清远伯走进了大堂。
就在他跨进门槛的那一刻。
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般,僵在了原地。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大堂中央。
那里,放着一堆东西。
一堆如同小山一般的纸张。
这......这是什么?
这些都是什么?
“愣着干什么?还不进来?”
方言的声音从大堂深处传来,听不出喜怒。
张茂浑身一激灵,拖着还在发抖的双腿,一步一步往大堂中央挪去。
每走一步,他的心跳就快一分。
每走一步,他的脸色就白一分。
军令完不成,他今天是逃不过这一劫了。
他走到方言面前,低下头,不敢去看方言的眼睛。
喉结上下滚了滚,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方大人会怎么处置他?
砍头?
流放?
还是......
他不敢再想下去了。
就在这时。
“啪。”
一张纸,轻飘飘地落在他面前。
张茂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那张纸,又抬起头,看了看方言。 久久小说网 https://slb.co 这爹科举太废,只好我先成阁老
方言只是靠在椅背上,端着茶盏,慢悠悠地喝着,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张茂深吸一口气,颤抖着伸出手,将那张纸捡了起来。
是审判文书吗?
是要砍他的头吗?
他的手指抖得厉害,几乎拿不稳那张薄薄的纸。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纸上的字迹上。
然后。
他的瞳孔,骤然放大。
他的身躯,开始剧烈地颤抖。
不是审判公文。
是盐引。
一张盖着长芦盐运司分司大印的盐引。
张茂死死盯着那张纸,一字一句地看了起来。
越看,他的神情越是怪异。
从恐惧,到疑惑,从疑惑,到震惊,从震惊,到狂喜。
他的脸上,像是开了染坊一般,五颜六色,精彩至极。
“这......这......”
他抬起头,看着方言,嘴唇哆嗦着。
“有了这些,你的征兵工作,还能不能完成?”
方言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说完之后,他伸出手,指向了办公桌上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