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茶摊。
几张破旧的桌椅,烧得发黑的铜壶,佝偻着腰的老翁,随时可以飘散的炉火。
以及,茶摊角落里的两个人。
一人,身戴帷帽,姿态苗条。
一人身穿短打,腰间挂着短刀。
那身戴帷帽的女子,用手指轻轻扣着茶桌,目光透过帷帽的薄纱,直直地盯着县衙的大门。
而旁边的男子,却只是呆呆的看着女子,眼神涣散,像是被抽去了魂魄一般。
那男子的脑海中,过去几日的经历如同走马灯一般,不停地回放。
他只是回江陵打探个消息。
他只是在秦府门口转悠了两圈。
他怎么就碰到了正主了?
碰到正主不说,他又怎么被忽悠的上了贼船?
王刚的眼皮开始不受控制地跳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行头,又看了看旁边那个女子,心中不由地苦笑了一声。
言哥儿!
不是我不想回去啊!
实在是清香说得太对了!
你若是大张旗鼓地来,怕是什么都查不到啊!
等我和清香把证据拿到了,你那边,也不用再来沧州这怪地方了!
一想到“怪地方”这三个字,王刚的目光,就不自觉地转向了街上的百姓。
茶摊旁边,一个妇人正蹲在路边择菜。
择好的菜叶随手丢到旁边的篮子里,烂叶子也不挑出来,就那么混在一起。
妇人的眼神空洞,动作迟缓,就仿佛失去了灵魂一般。
而在她的对面,一群农夫,正推着板车从街上走过。
车上装着粮食,码得整整齐齐,可那些人的脸上,却没有半分丰收的喜悦。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在街边闲聊。
没有小孩追逐打闹。
甚至连狗叫声都听不见。
整条街,安静得像一座坟。
然而事情终有例外。
寂静的街头,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骚乱。
王刚循声望去,只见几个衙役从巷子里转了出来。
在他们的最前方,领队的是一个穿着青衫的人。
那人三十来岁,面容清瘦,颌下蓄着短须,走路带着几分读书人的矜持。
可他的表情,却比那些衙役还要凶恶。
在那秀才的带领下,众人是走到了一个菜农的身旁。
他手里拿着一个本子,一页一页地翻着,嘴里报出一串数字。
每报一个数字,那老农的脸色就白一分。
最后,老农被驱赶,板车和菜也都被衙役扣下。
老农跪在地上,不停对着秀才磕头。
那秀才呢?
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转身就走了。
一个卖柴的樵夫又被他拦了下来。
随着他的账本翻动。
樵夫的柴火,也被打乱了一地!
肆无忌惮!横行无忌!
就仿佛这庆云县,是他家开的。
街边的百姓,全都低着头,默不作声。
一副司空见惯的模样。
秀才的身影,终于消失在了街头。
王刚也缓缓收回目光,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沧州的茶,又苦又涩,咽下去都觉得刮嗓子。
不管看了多少遍,王刚一直适应不下来。
这北方新政之地!
简直打碎了他的三观!
相比于江陵,这里就是人间炼狱!
他回过头来,目光落在对面的女子身上。
从坐下到现在,她几乎没有动过。
那双眼睛,始终盯着县衙的大门。
“清香。”
王刚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喊了一句。
帷帽下的身影微微一动。
“我们见到了叶县丞,他真的会帮助我们吗?”
清香像是没听见他的话一般。
她的手,缓缓抬起,落在了腰间。
那里,挂着一个香囊。
她的手指,在那香囊上轻轻摩挲着,一下,又一下。
那动作,像是在抚摸一件极为珍贵的东西。
“我自有办法让叶县丞帮忙。”
“王大哥只管放心。”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笃定。
王刚看着她的手指,心中的疑惑,不知怎的,散去了几分。
他每次发问,清香都会摸向腰间的香囊,想来这个香囊,就是她的依仗!
有依仗,总比没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