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章 万寿帝君
,并未立刻去看奏章,反而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殿宇里显得有些高深莫测。

    他慢悠悠吟道:“《尚书》有云:无偏无党,王道荡荡;无党无偏,王道平平。”

    齐芳垂首不语,深知陛下这是在点评阁臣之争。

    前些日子,杨首辅帮陛下背了赈灾银子的黑锅,这是念着首辅的好呢!

    这事虽然是杨党的不对。

    但是手心手背都是肉,皆是朝廷的肱骨之臣。

    陛下,估摸着是准备和稀泥了!

    皇帝接过奏章,翻开细看。

    当看到首辅杨成在奏折上的批示,他脸上并无喜怒,只将奏章递还给齐芳。

    “他们既已议定,便照此批红吧。”

    “奴才遵旨。”

    齐芳应下,取过朱笔,在奏章上工整地批了红。

    朱砂鲜艳,落在纸页上,便是定了乾坤。

    杨党,在贾文进抓回来之前,再无后顾之忧。

    处理完这桩略显烦心的朝争,靖嘉帝似乎想起了什么,随口问道:“楚王那边,怎么有些时日未见回信了?”

    齐芳心中一动。

    楚王高翊琻,乃是陛下嫡亲的弟弟,也是最懂得陛下心思的人之一。

    许多陛下不便亲自沾手之事,皆由楚王代为操持,乃是陛下的御用“白手套”。

    他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回禀道:“主子爷惦记,是楚王殿下的福分。”

    “前儿楚王府刚递了信进来,殿下说正在为陛下精心筹备一份年礼,必让陛下欢心。”

    “算算路程,这礼恐怕已在进京的路上了。”

    说着,他从袖中又取出一封密封的信函,恭敬呈上。

    “殿下心中,始终是记挂着陛下。”

    “信里提及,此次年礼,杂七杂八算起来,怕不下三万两之数。”

    “殿下还说,来年若能扩大些营生规模,岁贡十万两以上,亦非难事。”

    至于楚王信中隐约提到的“营生”,与那“江陵商会”之间的关联,齐芳是闭口不提。

    陛下始终是要脸面的!

    亲自下场,去赚那银子,说出去,恐怕会朝野震动。

    楚王也心照不宣,一直在外面宣称,是他和江陵商会合作。

    主动帮陛下扛下那“与民争利”的骂名。

    所谓合作,不过是为天子的内帑开辟一条活水泉源罢了。

    靖嘉帝展开楚王的私信,目光扫过,当看到信中提及方言时,他眉梢微微一动。

    “哦?”

    “那个很会赚银子的方言小子?竟能考上解元?真有如此本事?”

    齐芳恭声道。

    “锦衣卫的报备上也是如此。”

    “算算时日和行程,这位方解元,怕是这一两日也该到京城地界了。”

    靖嘉帝将楚王的信函轻轻放在一旁,指尖在紫檀木的案几上无意识地敲了敲。

    那副常年修玄带来的澹泊神色下,一丝属于帝王的精光一闪而逝。

    他忽然悠悠念了一句:“维鹈在梁,不濡其翼。”

    齐芳略一思索,立刻领悟了皇帝的隐喻。

    此句出自诗经。

    鹈鹕立于鱼梁之上,却不曾沾湿翅膀,意指其人虽有才干地位,却未必肯全力效劳。

    陛下这是在说,那位高中的方解元,此番进京,心思难测,或许可用,却又需花些功夫收取人心。

    他连忙躬下身,声音里充满了叹服:“自古有才能者,多少都带些傲气。陛下连首辅父子都能容下,又怎么会容不下一个小子呢?”

    这番话说得熨帖至极,吹捧了皇帝有容人之才。

    靖嘉帝听着,脸上的笑意终于明显了些。

    他瞥了一眼身边这位伺候了自己几十年的老太监,笑骂了一句:“就你这老货,舌头上抹了蜜,专会捡朕爱听的说。”

    殿外,雪落无声。

    殿内,檀香袅袅。

    方才那关乎朝局争斗的些许阴霾,似乎在方言的话题中,悄然散去。

    不久之后,玄修之殿里,又响起了铜磬和念经声。

    “咚!”

    “四海宴平!”

    “咚!”

    “来年可期!”

    “咚!”

    “王道中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