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次辅,千真万确!”
“陈大人已押解关键证人入京,现就拘在锦衣卫北镇抚司诏狱!”
“证据、口供,一应俱全!”
“嗡——”
阁内瞬间响起一片骚动!
无数道惊疑不定的目光投向徐结手中那本奏折。
什么事能让一向城府深沉的徐次辅如此失色?
还要掉一堆脑袋?
一些早已知晓内情的清流官员,目光已不由自主地飘向上首的杨成父子。
他们的眼神里竟带上了几分同情。
次辅大人,这是要对杨党亮刀子了啊!
司礼监太监齐芳也收起了那副事不关己的慵懒姿态。
他身体微微前倾,细长的眼睛眯了起来,紧紧盯着徐结。
杨成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吸引了注意,放下手中朱笔:
“徐阁老,何事如此惊慌,竟失了阁臣仪态?”
徐结深吸一口气,仿佛在极力平复心绪,他拿着奏折,几步走到杨成案前,双手将奏折递上:
“非是下官失态,实是此事干系太大,骇人听闻!”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陈正林此次视察湖广,已查实湖广上次院试,存在大规模科举舞弊!”
“时任湖广提学贾文进,收受巨额贿赂,卖放秀才功名,涉案士子已拿获!”
“轰——!”
此言如同惊雷炸响在文渊阁内!
满堂哗然!
科举舞弊!还是“大规模”!
贾文进?
谁不知道那是首辅杨成的门生,杨党在湖广的重要干将!
清流这是……要顺着贾文进这根藤,把杨党一锅端了?!
就连齐芳,脸上的肌肉也控制不住地抖动了一下,看向杨成的眼神变得极其复杂。
杨党官员中,已有数人脸色“唰”地瞬间变白,双腿不受控制地微微打颤。
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杨盛那边。
此事若真,贾文进难逃一死。
更可怕的是,谁知道他为了减罪,会攀咬出多少人来?
那些买功名的银子,又流向了何处?
往年,这些事,都是小阁老来处理的。
这其中的勾当,小阁老杨盛最是心知肚明。
此刻,杨盛也急了。
他猛地跨前一步,甚至顾不上礼仪,急声道:“爹!此事固然紧要,但眼下年关将近,诸事繁杂!”
“吏部京察等着定等,户部明年开支预算尚未厘清,兵部催要来年铠甲的文书都积压了三日!件件都是关乎国计民生的急务!”
“科举舞弊自当严查,但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不如先将此案压下,待年关过后,诸事稍缓,再行详查审理,方为稳妥!”
此言一出,不少杨党官员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纷纷低声附和:
“小阁老所言极是,年关事忙……”
“证据既已拿住,人在诏狱也跑不了,稍缓几日也无妨。”
“正是,总要以朝廷大局为重……”
只需拖过这几日,他们就有时间互通消息,统一口径,销毁可能存在的痕迹。
甚至……让该闭嘴的人永远闭嘴。
然而,清流岂容他们喘息?
兵部左侍郎李昭延一步踏出,声如金石:
“杨侍郎此言差矣!”
他目光扫过杨盛,直射杨成与齐芳,朗声道:“科举乃国家抡才大典,关乎天下士子前程,关乎朝廷选贤任能之根本!”
“舞弊之事,更是动摇国本,玷污圣学!”
“今证据确凿,案犯已押至京师,岂能因‘年关事忙’而拖延不办?”
“若消息走漏,天下士林闻之,将如何看待朝廷?如何看待我辈官员?”
“来年春闱在即,此事若不即刻彻查严办,以正视听,如何向天下读书人交代?!”
句句铿锵,直指要害。
他虽未明言,但潜台词谁都明白:今天不办,清流就能让“内阁为包庇杨党科举舞弊重案”的消息,瞬间传遍京城,激起士林公愤!
杨盛被怼得面红耳赤,怒道:“李侍郎!内阁议事,自有法度!”
“今日之事,你不说,我不说,外人何以得知?”
“难道你欲泄露机密,扰乱朝纲不成?!”
“呵。”
一声轻笑响起,刑部尚书顾开缓步出列。
这位以刚直冷峻着称的老臣,此刻脸上竟带着一丝讥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