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肮脏的、丑陋的男人,用最恶毒的语言攻击杨帆,说他被拐卖过,说他不干净,说他是野种。
所有人都愣住了,同学们在看热闹。
一股火,从我心里窜上来。
烧掉了理智,烧掉了矜持,烧掉了十八年来所有的教养和克制。
我挡在杨帆身前。
我第一次当众发怒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因为我从没在别人面前发过火。
从小到大,我被教育要优雅,要得体,要喜怒不形于色。
可那一刻,我所有的教养都崩塌了。
只因为,有人要伤害他。
后来,因为那首歌,我把他介绍给了表哥林轩。
然后,他写出了《我的天空》和《少年华夏》。
麦克疯乐队势如破竹,摘下金陵赛区冠军,挺进总决赛。
我们之间的关系,似乎只差捅破一层窗户纸。
可就在这个时候,冯巧儿出现了。
——
我承认,我对巧儿有敌意。
不是因为她不好。
恰恰相反,她太好了。
她的故事催人泪下,她的坚韧让人心疼,她的眼神干净得像山里的泉水。
可我就是排斥她。
因为杨帆为了救她,险些把命搭进去。
他骑着摩托车冲进王家庄,穿过硝烟和辣椒面,把她从婚礼上抢出来。
他为她挨了打,为她进了派出所,为她得罪了整个村子的人。
我从未见过他对谁这样。
这种“从未”,让我害怕。
我忽然意识到,杨帆的世界里,不只有我。
还有一个和他有过共同过去、共同秘密、共同伤痛的女孩。
一个他拼了命也要救的女孩。
一个看他时,眼睛里全是依赖和信任的女孩。
我本能地排斥她,虽然我知道这不对,我也同情她的遭遇,但就是控制不住。
就像领地意识强烈的猫,嗅到了同类的气息,会竖起毛,弓起背,发出警告一样。
但杨帆对我,还是很好。
——
去京都的火车上,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我和杨帆,到底算什么?
朋友?好像不止。
恋人?还没到。
那种暧昧的、模糊的、只差一句“我喜欢你”的状态,最甜蜜,也最折磨人。
但偏偏,谁也没有先说。
怕万一不是,连朋友都做不成。
后来,杨帆帮我解围。
在女生宿舍楼下,横幅,鲜花,俗套,又不要脸。
他站在人群中央,一点都不嫌害臊。
那一刻,我内心是欢喜的,像一颗在胸腔里炸开的烟花。
可我来不及确认,就被爸妈抓了个正着。
我爸的脸色很难看。
那天晚上,我在宿舍发呆了很久——
因为我差点就抓住它了。
那个叫“爱情”的东西。
好在,人大有个叫江初月的人在追杨帆。
好在,那天晚上我跑去找他。
而杨帆当众承认了我的身份。
“宋今夏,是我女朋友。”
那一刻,我只觉得天旋地转。
像站在云端,像踩在棉花上,像被一股暖流从头到脚包裹。
所有的等待,所有的不确定,在那一瞬间,都化作了——
确定。
我是他的。
他也是我的。
——
可随之而来,一个问题越来越明显。
杨帆的脚步,太快了。
快到让我绝望。
创办音乐网站,创办贴吧,创办E职通,E基金……
明明在几个月前,我们还是坐在同一个教室里学习的同学。
可一转身,他就把所有人甩在了身后。
就像两辆并行的车,一开始速度差不多。
但突然,其中一辆换上了火箭发动机,轰的一声冲出去。
只留下另一辆在原地,看着尾灯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我爸找我谈过一次。
在书房,他泡了茶,推给我一杯,“今夏,你和杨帆……到什么程度了?”
我端着茶杯,没说话。
“这个年轻人,很优秀,”父亲看着我,“优秀到……让人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你追不上,”父亲说得很直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