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能管供应链了,能在酒桌上把客户喝服了。
可每次深夜加班,我望着窗外城市的灯火。
总会想起那个,趴在墙缝上给狗娃塞红薯的小女孩。
想起那个被铁链,绑在床头的十九岁姑娘。
想起那个在摩托车后座上,风驰电掣的场景。
如果没有杨帆。
没有他撬开的那扇后窗。
没有那辆冲进婚礼现场的摩托车——
我现在会在哪里?
也许已经死了。
也许还活着,但活得像一具行尸走肉。
也许已经有了自己的孩子,然后看着他们重复我的命运。
一代一代,像推磨的驴,永远走不出那个圈。
杨帆不只是救了我。
他让我知道,人是可以被看见的。
不是作为“赔钱货“,不是作为“扫把星“,不是作为两万块彩礼的等价物。而是作为一个人,一个有名字、有尊严、有未来的人。
——
我改名字了,叫巧珍。
现在是扬帆科技同城帮的副总裁。
年薪百万,我手下管着三千人,我在首都买了房。
我娘后来又托人找过我几次,但我依然没有原谅她,没有原谅当年他们对我的伤害。
他们的苦难不是我造成的,当他们选择拿两万块钱把我卖掉时,王家庄的冯巧儿就已经死了。
我现在最开心的,是每年会跟着E基金去山区。
看着那些和我当年一样瘦、一样黑、一样眼睛亮亮的女孩,因为一笔学费,能继续读书。
她们在信里写“巧珍姐姐,我想成为你“的时候,我知道杨帆出现在那个夜晚,从窗缝里塞进来的,不只是牛肉。
是一粒种子。
一粒叫“希望“的种子。
它在黑暗的柴房里发芽,在泥地上开花,在摩托车的轰鸣声中结果——
然后,被风一吹,吹遍了整片山野。
——
前几天,三宝问我:“巧儿,如果当年杨帆没回来,你会怎么样?”
我想了想,说:“不知道,但我现在知道了。”
“有些人出现在你生命里,就是为了告诉你——”
“草也能长成树。只要风肯吹,只要雨肯下,只要——”
“有人愿意弯下腰,把你从泥里扶起来。”
三宝沉默了很久,然后笑了,“巧儿,你说得对。”
“但你也别忘了,”他指了指自己,“当年扶你的,不止杨帆一个。”
“还有我。”
“还有我手里的那把猎枪。”
我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
是啊。
还有三宝。
还有那个举着猎枪、但枪口对准了恶人的伙伴。
我们三个,从泥里长出来,从风里走出来,从黑暗里逃出来——
如今,都站在了光里。
这光,也不是谁的施舍。
是我们自己,一步一步,挣来的。
窗外,京都的夜色温柔。
远处有汽车驶过,汽笛声悠长,像一声来自过去的叹息。
我合上电脑,站起身,走到窗前。
灯火千万盏,有一盏属于我。
而我知道,在更远的地方,在遥远的山区,在某个被世界遗忘的角落——
一定还有一个女孩,正趴在墙缝上,看着隔壁柴房里那个哭泣的孩子。
她手里攥着半截红薯,眼里有光。
我想对她说:
“别怕。”
“把红薯给他。”
“把地图画好。”
“把路认清楚。”
“因为总有一天,有人会骑着摩托车,穿过硝烟和辣椒面,来接你。”
“而你要做的,只是——”
“别放弃。”
“永远,别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