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跟着李家成,整整二十五年。
她比谁都清楚,这个男人冷静、克制、从不逾矩,公事永远是公事,私下里更是滴水不漏,从不主动约人吃饭,更不会特意记住一家新开的顺德菜馆。
可今天,他说了。
这哪里是客套,这分明是藏了二十五年的心意,终于漏了馅。
傍晚六点半,黑色宾士稳稳停在大厦楼下。
司机躬敬地为她拉开车门,她刚弯身坐进后座,一股清冽又熟悉的雪松香气便扑面而来那是李家成独有的味道。
车里没有助理,没有保镖,没有多馀的人。
只有他。
李家成侧过头看她,平日里冷硬如冰的眼神,此刻竟柔得能滴出水:“等久了?”
洪小莲喉咙发紧,轻轻摇头:“没有,刚下来。”
车厢内静得可怕,窗外是中环璀灿到刺眼的霓虹,一盏盏掠过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她痴痴望着他,不敢说话,怕一开口,眼泪就先掉下来。
二十五年啊。
从她只是个学历不高、连打字都要偷偷练到手指发麻的小秘书,到如今独当一面、手握地产帝国大权的副总。
从他一穷二白、在狭小办公室里啃面包看图纸,到如今站在香江之巅、手握百亿资产的首富。
他们一起熬过无数个通宵,一起扛过金融危机,一起在所有人都放弃的时候,死死撑着对方。
外人都说她是他最得力的助手,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他藏在心底最柔软的人。
而他,是她这辈子爱到不敢说、念到不敢提、依靠到不能失去的人。
顺德菜馆安静雅致,包厢正对维港夜景,晚风轻轻吹着,象极了那些年他悄悄为她披上的外套。
李家成全程没有提一句生意,没有提拱北行,没有提黄家豪。
他只是安安静静听她讲家里、讲孩子、讲丈夫,听得无比认真,眼神里没有一丝首富的凌厉,只有心疼、温柔、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占有欲。
吃到一半,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得让她瞬间破防:“小莲,你跟着我,太苦了。”
洪小莲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颤,鼻尖猛地一酸,眼泪差点当场砸下来。
“不苦————”她低下头,声音轻得象羽毛,却抖得不成样子,“能留在先生身边,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李家成看着她,目光沉沉如海,藏了二十五年的话几乎要冲口而出。
他见过她累到趴在办公桌上昏睡,见过她为了保住他的生意急到红着眼框,见过她在所有人退缩时,第一个站出来挡在他身前。
他爱她的坚韧,爱她的忠诚,爱她的一切。
可他不能说。
身份不能,责任不能,世俗更不能。
他能给她权、给她名、给她信任,却不能给她一个光明正大的拥抱,一句坦坦荡荡的“我喜欢你”。
“以后————别叫我老板了。”
他忽然轻声说。
洪小莲猛地抬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心跳瞬间乱成一团,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私下里,叫我先生。”
短短四个字,象一道惊雷劈在她心上。
她眼框瞬间滚烫,泪水在眼底打转,却拼命笑着点头:“————好。先生。”
这一顿饭吃得很慢很慢,慢到仿佛要把二十五年的思念、隐忍、心动、遗撼,全都一口一口,慢慢咽进肚子里。
离开餐厅时,晚风骤凉。
李家成没有丝毫尤豫,脱下自己的西装,温柔地、轻轻地,披在了她的肩上。
西装上全是他的体温、他的味道、他的气息。
洪小莲浑身一僵,整个人象被定住一样,不敢动,不敢回头,更不敢让他看见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路上小心。”他轻声叮嘱。
“————嗯。”她哽咽着,只发出一个字。
车子停在她家楼下。
洪小莲落车,站在昏黄的路灯下,朝他用力挥手。
黑色轿车缓缓驶远,她却依旧站在原地,紧紧抱着身上还残留着他温度的西装,哭得浑身发抖。
夜色深沉,没有人看见她崩溃的眼泪。
没有人知道,这件西装,她会珍藏一辈子。
而轿车后座上,李家成望着后视镜里那个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的身影,终于忍不住,深深叹了一口气。
有些爱,不能公开,不能牵手,不能拥抱。
有些情,只能藏在心底,烂在岁月里,伴过一生风雨。
他爱她,胜过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