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傍晚本该是一家团坐、闲话家常的辰光,许德泰却被弟弟许德富一通电话搅得心乱如麻。
他来不及安抚妻儿,抓起车钥匙便匆匆出门,驱车直奔公司。
车厢内寂静得压抑,唯有轮胎碾过路面的闷响。他攥着方向盘,胸口翻涌着一阵强过一阵的懊悔。
当初若早下决断,调集资金提前布局,何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
华基置业最黯淡的时刻,就在去年末至今年初。彼时公司整体估值不过四千五百多万港元,若是联兴实业出手回购两成股权,成本尚不足一千万港币。
可惜,那时的许德泰满眼都是联兴实业的扩张版图。摊子铺得太大,资金链早已绷得紧如弓弦。
公司名下物业虽多,却多是抵押借贷而来,帐面上看风光无限,现金流却早已干涸见底。
说到底,联兴并非没钱只是钱都被锁在了那些动弹不得的资产里。偌大一个集团公司,临到节骨眼上,竟连几百万港元的活钱都拿不出来。
更让他追悔的,是自己总存着几分侥幸。如今一步踏错,满盘皆输。
“黄家豪这小子,简直是踩着雷来的。”许德泰咬着牙,低低骂了一句。
此人平日在外如何修饰形象,他再清楚不过—当年收购宏兴置业时使的那些手段,至今还在圈内被人当作谈资。那不是个按规矩出牌的商人,是一头饿狼,嗅觉灵,下口狠,从不等人。
赶到公司时,许德富已经在办公室里踱了不知多少个来回。
“大哥,这次你是把咱们整个家族都押上桌了。”
“慌什么?天还能塌下来?”许德泰沉声打断他,“持股比例摆在那里,他黄家豪就算有三头六臂,也不可能一口把我们吞干净。”
许德富抿了抿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压着声音道:“现在最要紧的是筹钱。
不然等他用最小的代价把华基叼走,咱们连汤都喝不着。”
许德泰没有再驳,沉默片刻后,终于点头:“我马上联系银行,今天就把贷款敲定。
联兴实业走到今天,不是靠谁让出来的弘盛投资再能耐,还能压得过我们?”
嘴上说得硬,心里却比谁都虚。
他太清楚银行的作风:从不雪中送炭,只会在你身上多踩一脚,再顺手抽走几分成色。眼下这场收购战,要的是无抵押信用贷,风险高、利率重,远不是平时按揭那么容易应付。
“周一开盘,华基股价肯定要飙。”许德富的声音把他从思绪里拉了回来,“你得争取到足够额度,最少两千万。”
“两千万?”
“只少不多。这段时间股价一路走高,弘盛早就在暗处吸筹。。”
这个数字,曾经是许德泰心里理想的出货价。
如今听起来,却象一记闷拳,狠狠砸在心口。他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只觉五脏六腑都拧成了一团。
新的一周,周一。
华基置业并未停牌,交易所也未应声介入,一切照常,却又处处透着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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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间,四会市场的目光被悉数吸引。各路资金像闻到血腥味的鱼群,蜂拥而至。
华基置业成了全场唯一的热点,买盘如潮,卖单一触即溃,股价被一路推高,几乎没有象样的回调。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狂潮,许德泰、许德富兄弟仓促应战。
慌乱之中,他们的第一反应简单直接一—在二级市场扫货,有多少吃多少。
可这一扫,无异于往烈火上浇油。他们每吃进一笔,股价就被抬高几分。
买得越凶,涨得越猛。
对手还没真正出手,自己已经成了推高股价的主力。。
中午休市,办公室里的空气几乎凝固。
“大哥,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许德富脸色凝重,“我们在市场上硬接,等于自己在给自己抬轿。再这么抢下去,破2港元都挡不住。”
他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帐:联兴若要守住控制权,至少需要增持四成以上筹码。。
成本一旦被拉到那个位置,就算守住了华基置业,也是一场惨胜。
许德泰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那你说怎么办?眼睁睁看着弘盛把华基拿走?
华基那块资产,实打实值一亿两千万以上,就这么便宜了外人?”
语气里压着怒意,更多的却是焦灼。
对手这一拳来得太猛,黄家豪的名声又太狠,他根本不敢赌对方会收手。
慌乱之中,越是怕输,越是动作变形。
许德富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足够稳。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