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冷气开得恰到好处,窗外的马路上车流不息。
黄家豪倚在窗边,目光落在远处的楼群之间,象是在看风景,又象是在想事情。
获多利证券的团队推门而入,走在最前面的是梁博韬。
深灰西装,领带系得规规矩矩,进门便快步迎向黄家豪,伸出右手,脸上带着老熟人特有的熟稔笑意。
“黄生,好久不见。”
黄家豪转身,与他握了握手,指尖微凉,语气不疾不徐:“梁生,上次见面,怕是一年多前的事了。”
几句寒喧过后,众人落座。
弘利投资的总经理刘德明没多话,只把一叠装订整齐的文档推到梁博韬面前。
文档袋上没有公司名称,只有一串编号—资本圈的习惯,不到官宣那一刻,能少留痕迹就少留痕迹。
梁博韬的团队翻阅得很快,十分钟左右,内核数据已经过了一遍。
坐在他身侧的分析师不动声色地递了个眼神,梁博韬抬手轻轻压了压,示意不急。
他合上文档,抬眼看向黄家豪,语气里带着几分确认的意味:“黄生的目标,是华基置业?”
没等对方回答,他又自顾点了点头,象是在自言自语:“这家公司倒是有点意思。
手上物业值一个多亿,市值却才六千万出头,大股东联兴实业只占两成股份————这种盘子,在现在的港股里,确实少见。”
话虽说得轻松,他心里却已经翻起了浪。
黄家豪这个人,他是知道其手段。
一年前收购宏兴置业那一仗,打得既漂亮又干净。
当时张海山毁约在先,他顺势发起全面要约,手段强硬,但道理占全,业内只当是一桩商业纠纷的收尾。
可这次不一样,华基置业没什么把柄可抓,根基也稳,黄家豪这么扑上来,说白了就是“门口的野蛮人”。
但话说回来,获多利证券做的就是并购顾问的买卖。越是硬仗,越能显出本事。
梁博韬按下心思,等黄家豪亮底牌。
黄家豪十指交叠,抵在桌沿,开口时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这件事,我们准备了整整几十天。”。”
刘德明在旁边补了一句:“都是场外协议和暗盘走的,二级市场没起波澜。”
黄家豪点了点头,话锋一转,语气比刚才更淡了几分:“周日,我们会发公告。但公告里只披露持股比例,不报价。”
梁博韬正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不报价的收购公告他在香港资本市场混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听说。
这不是收购,是宣战。
他放下茶杯,沉吟片刻:“黄生,公告一出来,市场肯定会抢华基的股票,价格会被推上去。”
“我要的就是它涨。”黄家豪嘴角微微扬起,带着点志在必得的意味,“梁生也是行家。
华基的物业大多在中环和尖沙咀,按现在的市价重估,一个多亿打底。
现在市值才六千万,就算涨五成,到九千万,依旧是低估。这个帐,散户算得明白,机构更算得明白。”
梁博韬看着他,眼神里慢慢浮出几分了然,又带着点惊诧。
“你根本不想买下华基置业。”他放下茶杯,声音压低了几分,“你是想把股价炒起来,逼联兴实业来找你谈。”
黄家豪没有否认,只轻轻点了点头:“联兴实业要想保住控制权,唯一的办法就是从我手里回购股份。
就算市值被炒到一个亿,和华基的真实资产比起来,他们照样不亏。这笔帐,许德泰会算。”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这种“围而不攻、坐地起价”的打法,比直接恶意收购更让人难受。不是硬抢,是掐着脖子让你自己掏钱。
梁博韬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他再次伸出手,语气比进门时热络了几分:“黄生的棋路,确实出人意料。获多利证券,愿意陪黄生走这一局。”
黄家豪抬手与他相握,掌心微微用力:“合作愉快。”
两只手掌在空中交击,发出一声轻响。
这一握,彼此心里都有数。获多利证券不仅能拿到顾问费,周一还能提前入场,跟着吃一波股价上涨的红利。两头赚,稳赚不赔。
至于联兴实业会不会乖乖掏钱,瑞胜那边会不会有人出面斡旋,那都是后话了。
资本市场的游戏,从来都是先下手为强。
而黄家豪,已经把手放在了棋盘上最关键的位置。
4月15日,四会市场。
一则公告悄然刊发,象一枚石子投入静水。
获多利受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