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园大厦。
难得的休息日,黄家豪睡到上午十一点才悠悠转醒。
一个人生活就是这样,没人催,没人等,窗帘一拉,天光大亮也不知几点。
他没请菲佣,卫生交给家政公司,每周上门两次,省心省力。
洗漱完毕,他给自己泡了杯咖啡,端着走到阳台。
五月的风从维多利亚港吹来,带着咸湿的气息。他往藤椅上一靠,翻开今天送来的报纸。
财经版扫了一圈,没什么大新闻。倒是角落里一篇长文引起了他的注意——标题是《长江实业这两年:从地铁中标到收购希尔顿》。
文章写得花团锦簇,细数长江实业去年两大手笔:击败英资夺得地铁中环站和金钟站上盖物业发展权,又收购了拥有中环希尔顿酒店的美资永高公司。
黄家豪端着咖啡杯的手微微一顿。
中环希尔顿。
那块地皮,他知道。若干年后,原地重建的那栋大楼,会有一个如雷贯耳的名字——长江中心。
他继续往下看。文章字里行间都在吹捧李家成的眼光与魄力,但黄家豪读出的是另一层意思——
地铁中标,是华资首次在公开竞标中击败英资;收购希尔顿,是长江实业开始染指中环内核地段的商业物业。
这两步棋,走得很稳。
但以李家成的性格,绝不会满足于此。
黄家豪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向远处的海面。
九龙仓一役,李家成半路收手,接下来会把筹码转给包船王,换来了什么?
换来了汇丰的青睐,换来了和记黄埔的入场券。
如今长江实业羽翼渐丰,和记黄埔……只怕已经在他心里挂上号了。
黄家豪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又看了一眼那条新闻,摇了摇头。
文章写得花哨,无非是炒作的噱头。但字里行间透出的信息,足够让他划上一个圈。
他起身回到屋里,拿了支笔,在报纸上那条新闻旁边画了个圈。
正搁下笔,客厅的电话响了。
“喂?”
“豪哥,我们在会所等你,快点过来。”电话那头是阿进的声音,背景里隐约有音乐和笑声。
黄家豪看了一眼墙上的钟,笑道:“好,我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他转身走进卧室,从衣柜里翻出一套休闲装换上。
浅灰色的棉质Polo衫,深色休闲裤,脚上一双软底皮鞋,整个人立刻从“黄生”变成了“豪哥”。
他对着镜子看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电梯下行,穿过大堂,那辆劳斯莱斯静静停在车位里。
他上车,点火,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
车子驶出明园大厦,导入周末午后的车流。阳光从挡风玻璃洒进来,落在方向盘上。
黄家豪握着方向盘,脑子里还转着刚才那条新闻。
他笑了笑,把这个念头暂时放下。
今天不谈工作,只赴朋友的约。
…
…
…
北角,聚义楼。
一辆劳斯莱斯幻影停在酒楼门前,车身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沉静的银色光泽。
门面不起眼,招牌也有些年头,但这辆车往这儿一停,立刻引得路人侧目。
泊车仔小跑着迎上来,腰弯得极低,双手接过钥匙。黄家豪落车,随手递过去一张“小牛”——十元港币,够这小伙子干半天了。
他在服务员的引领下上楼,推开二楼包厢的门。
音乐声扑面而来,混着笑声、碰杯声和女孩子的娇嗔。他打眼一扫——许进亨、郑家佳,还有五六张熟悉的面孔,都是香江世家子弟。
旁边还坐着几个太妹,妆容精致,眼神活络。
这些人,除了许进亨家里是船王世家,其他的基本都是家族旁支,没资格沾手正经生意,每个月领笔零花钱养着。用后世的话说,就是一群纨绔子弟。
“豪哥来了!”
“对不起,我来晚了。”黄家豪笑着拱手。
其实他没晚,接到电话就火急火燎往这边赶,一路油门踩得比平时狠。
“来晚了就得罚!”许进亨第一个带头起哄,手里的酒杯已经举起来。
郑家佳也跟着喊:“对!罚一杯!”
黄家豪比他们都大几岁,这帮人平时见面都喊哥。此刻被架着,他也不扭捏,接过旁边太妹递来的酒杯,仰头一口干了。
满堂喝彩。
那递酒的小太妹顺势往他身边一坐,眉眼带笑,也不说话,就那么挨着。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