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又几句询问注意事项后,裴学谦送赵孟生下楼,让家里司机备上礼,将人送走。

    回到楼上的套房内,打开门的裴学谦有些疲倦地压了压眉心。

    只是忽察觉什么,他停住身,侧眸望向书桌里侧。

    一道穿着雪白睡裙的身影站在那儿,长发松散柔软地披在身后,背影看活像个刚从电影里爬出来的贞子。

    “贞子”正站在裴学谦那架从意大利整机空运过来的古董级钢琴旁,摆弄书架里的厚装法语书。

    “lune,你什么时候醒的?”裴学谦刚想上前,就想起了赵孟生走前的话。

    他脑海里忽然翻涌起画面,是十年前,他带着死而复生般的巨大庆幸找到她的那一刻,女孩望着他,惊恐至极、犹如看见世上最可怕的怪物。

    在那之后的半个月里,直到她出国前,她都不愿见到他。

    甚至每次见到他,她都会尖叫着让他离开。

    裴学谦迈出的脚步骤然停滞在原地。

    刹那里,他眉眼间浮现近乎痛楚的情绪,只是转瞬便遮掩过去。

    而他视线中央,何绮月背过身,靠在他的钢琴上,好像不察觉他的迟疑:“醒了几分钟,可能在你们下楼的时候吧。”

    “现在感觉如何,好些了吗?”裴学谦观察着她的神态。

    “嗯,好多了。”

    何绮月翻过了那些法语原文的精装厚本,在其中一册最陌生的上停顿,抽出,摊开。

    “缪思礼赠”的字样就签在扉页上。

    何绮月于是想起来了,缪思是杭思雯的艺名。

    不愧是前女友的关系,比外人更了解他真正喜好。

    书里的墨迹看起来还很新鲜,也许就是前些日子刚送的。

    会是他们一起去听钢琴会的那晚吗?

    何绮月想到皱起眉,随即松开,她单纯无辜地仰脸,朝裴学谦笑起来:“哥,我忽然想去听音乐会了。你也陪我一起去嘛。”

    裴学谦用了很长的沉默时间,确定何绮月的状态确实已经恢复正常了。

    他走过去,将解下的西装外套搭在沙发椅背上,一边拆掉袖扣,一边走回何绮月身旁:“让你的小男朋友陪你去,他应该为他的疏于照顾向你赔罪。”

    “可是我们都没有一起去过。”何绮月眨着眼睛,继续朝裴学谦卖无辜。

    她和裴学谦之间确实已经隔了好多好多年,连撒娇都显得生疏。

    裴学谦顿了顿,俯身过来。

    何绮月蓦地僵住,笑都有些不自然了——然而那人并非要做什么,只是从她垂在身侧的手里,拯救出那本被她捏蹂到内里边角都褶皱了的书。

    “去过,是你忘了,”裴学谦直回身,语气平和淡然,“我刚回国那年,公司同事们约好一起去,你一定要跟着。”

    “……”

    何绮月迟缓地眨了眨眼。

    她好像有点印象了。

    那会裴学谦在仁科内隐姓埋名当个小职员,他们同事去的也是十分平价的那种小音乐会,只有几把小提琴和一架大提琴,水平参差,演奏效果相当磨人。

    “忘了你当时怎么评价的了?”裴学谦将书放回书架里,垂眸瞥她,又回忆起当时小姑娘出来后娇俏刻薄的语气——

    “好一场酣畅淋漓的锯木头大赛。”

    两人声线叠在一起,同时一怔。

    跟着,何绮月弯腰笑了出来,裴学谦也含笑摇头瞥过了眼。

    那天下午的钢琴音色古朴而沉缓,琴键被修长指骨叩响波澜,细小的微粒掀起波纹,和在空气中慢慢挪动西落的阳光一起,织出一段段美好得令人心醉的乐章。

    连lune都识趣,从头到尾没来打扰房间里的人。

    后来何绮月枕在裴学谦的腿上,在将落的夕阳里沉沉睡去。

    不知道响起过多少回的手机视讯,一次次被裴学谦挂断后,在最后一回,手机无声地传来特助接连几条的sos信息。

    裴学谦只能无奈而小心地挪动,用抱枕代替了自己发麻的腿,然后无声起身,走向外。

    在房门以最轻的动静打开的那一刻。

    裴学谦身后,沙发里响起女孩梦呓似的轻音——

    “哥,你会和杭思雯结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