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敢不守李家的规矩。”
“咱们这身泥。”
李念祖问。
“洗干净了吗?”
李青云没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
看着茫茫无际的雪原。
看着被大雪逐渐复盖的列车残骸。
半晌。
他转回头。
修长的手指。
再次推了推金丝眼镜。
眼底。
闪过一抹洞穿万物的狡黠。
“泥泞?”
李青云轻笑一声。
透着十足的匪气。
“小兔崽子。”
他走到李念祖面前。
逼近半步。
压低了声音。
“你真以为,老子在乎这手干不干净?”
李念祖愣住了。
大脑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当土匪的第一天。”
李青云拍了拍他的脸颊。
“手就脏了。”
“洗不掉的。”
“所以。”
李青云直起身。
黑色的呢子大衣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张开双臂。
仿佛拥抱着整个宇宙。
“老子把整个宇宙的底色。”
“都抹成了咱们李家的泥巴。”
李青云看着他。
一字一句地宣告。
“只要全天下。”
“都跟咱们一样脏。”
“那咱们。”
“就是这片星空下,最干净的。”
尤如一道闪电。
劈开了李念祖脑海中的所有迷雾。
这是何等疯狂的逻辑。
这是何等腹黑的帝王术。
用最黑的手。
立最白的规矩。
规则之上。
没有对错。
只有输赢。
李念祖瞪大了眼睛。
随后。
他放声大笑起来。
笑声穿透了风雪。
笑出了眼泪。
他懂了。
彻底懂了。
“笑什么笑!”
李建成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背上。
打断了他的狂笑。
“酒也喝了。”
“话也问了。”
李建成转身。
指着雪原深处。
那里有一座升起炊烟的小木屋。
“回家!”
“热腾腾的酸菜饺子刚出锅!”
李承平走过来。
拍了拍他的另一边肩膀。
“走吧。”
父亲的声音依然温和沉稳。
“歇着吧。”
“剩下的事。”
“让后头的人去头疼。”
李青云转过身。
迈开步子。
走向那座木屋。
他没有回头。
只是抬起戴着皮手套的右手。
在风雪中随意地挥了挥。
“回家。”
李青云的声音。
随风飘散。
李念祖站在原地。
看着三个长辈并肩的背影。
慢慢融入风雪。
木屋的窗户里。
透出昏黄的灯光。
那是只属于李家人的。
温暖。
宁静。
雪,下得更大了。
鹅毛般的大雪。
盖住了地上的脚印。
盖住了铁甲列车的焦痕。
盖住了所有的杀戮与算计。
李念祖的身体。
开始变得轻盈。
仿佛失去了重力。
眼前的风雪。
渐渐融化。
化成了大片大片虚无的白光。
吞噬了所有的画面。
现实世界。
江南古镇。
无名后山的木雕铺内。
灯火摇曳。
墙上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躺在藤椅上的李念祖。
缓缓闭上了眼睛。
眼角。
滑落一滴浑浊的老泪。
砸在衣领上。
不是悲伤。
是彻底的释然。
干瘪的嘴唇。
微微开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