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监测仪的电辅音。
拖得很长。
绿色的波形线在屏幕上缓慢爬行。
象一条濒死的蛇。
林默跪在泥地上。
膝盖早就麻木了。
他没有起身。
视线死死盯着床上的老人。
不敢移开哪怕半秒。
铺子外面。
烟花还在天上炸响。
红的。
黄的。
绚烂的光影通过门缝。
一闪一闪。
打在隔间的木板墙上。
“扶我起来。”
微弱的声音。
打破了屋内的死寂。
细若游丝。
林默猛地抬起头。
床上的李念祖。
睁开了眼睛。
瞳孔里的灰白褪去了一些。
眼神出奇地清明。
这是回光返照。
“老爷子。”
林默站起身。
因为跪得太久,身子晃了一下。
他立刻稳住重心。
大步走到床前。
“躺够了。”
李念祖干瘪的嘴唇动了动。
手指抠着床板。
“骨头疼。”
林默没有劝阻。
也没有叫医生。
李家人的结局,自己说了算。
他弯下腰。
双手穿过老人的腋下和膝弯。
稍一发力。
很轻。
轻得吓人。
林默的眼角剧烈抽搐了一下。
这个扛起华夏宇宙霸权的暴君。
现在。
只剩下一把干柴般的枯骨。
林默抱起李念祖。
走出隔间。
来到外面的店铺堂屋。
那张老旧的藤椅。
静静地摆在窗边。
林默小心翼翼地把老人放进藤椅里。
藤椅发出“嘎吱”的摩擦声。
李念祖靠在椅背上。
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脸上的神情,放松了许多。
林默扯过旁边的一条薄毯。
盖在老人的双腿上。
掖好边角。
窗户半开着。
初秋的夜风吹进来。
驱散了屋里的药味。
“外头,挺热闹。”
李念祖转过头。
看着窗外全息天空放出的绚丽烟花。
光影倒映在他的金丝老花镜上。
“太阳系保住了。”
林默站在藤椅旁。
双手垂在身侧。
“外星的三十二个附庸文明。”
“全签了汉字契约。”
“宇宙的规矩,立下了。”
林默汇报着战果。
语气平稳。
没有邀功。
只有对长辈的交代。
李念祖听着。
微微点头。
枯瘦的右手伸进对襟衫的口袋。
摸索了两下。
他掏出了那块洗得发白的雪白手帕。
手帕的边缘,已经磨出了线头。
这是他用了一辈子的物件。
老人把手帕攥在手心里。
死死攥着。
象是在攥着自己这一生的理智与骄傲。
“你干得不错。”
李念祖看着窗外的烟花。
嘴角慢慢向上牵扯。
挂起了一丝平静而骄傲的笑容。
“太爷爷当年定下的调子。”
“爷爷打下的底子。”
“到你这。”
“总算圆满了。”
林默喉结滚动。
“是您造的这身乌龟壳硬。”
“没您的底座。”
“我也敲不断清道夫的骨头。”
李念祖笑了笑。
没接话。
外面的喧闹声越来越大。
联邦政府的庆典游行车队。
正在跨越新亚洲区的长街。
欢呼声震天动地。
但李念祖听不见了。
他的听觉系统正在快速下线。
喧嚣的烟花炸裂声。
在他的耳朵里。
变成了空洞的白噪音。
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