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安全无误。
随后。
他从西装裤兜里。
抽出那块标志性的洁白手帕。
对折。
再对折。
叠成一个无可挑剔的方块。
塞进皮衣的右侧口袋。
刚好露出一道雪白的边角。
与这身肮脏的皮衣格格不入。
林默抬起头。
伸手。
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就这一个微小的动作。
他整个人的气场。
彻底变了。
那股属于帝国高层、学者般斯文的理智。
在一瞬间退潮。
收敛。
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
是一抹街头刺头的桀骜。
眼角微微下压。
目光变得象刀子一样锐利。
带着一股光脚不怕穿鞋的狠劲儿。
活脱脱一个在星际黑市里。
靠杀人越货讨生活的亡命徒。
苏尘看着林默。
暗暗心惊。
不愧是李家的人。
流氓和绅士。
切换自如。
连骨子里的匪气都带着强大的遗传基因。
“走吧。”
林默扭了扭脖子。
骨节发出清脆的声响。
“去会会这帮老贵族。”
苏尘点头。
按下舱门开启键。
“嗤——”
气压平衡阀强制泄压。
喷出一股白色的气流。
沉重的金属舱门向两侧滑开。
轨道生锈。
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象是锯条拉过骨头。
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舱门完全打开的瞬间。
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扑面而来。
林默屏住呼吸。
那是劣质合成营养液发酵的酸味。
混合着排泄物。
混合着工业废水。
还有高压电缆漏电产生的焦糊臭氧味。
浓郁得化不开。
这里。
是“自由之城”最底层的贫民窟。
垃圾倾倒地。
永远见不到阳光的深渊。
林默皱了皱眉。
他没有拿出那块白手帕去捂口鼻。
只是强行适应了这种气味。
他迈开腿。
军靴踩在黏糊糊的金属网格地板上。
发出“吧唧”的水声。
信道狭窄。
逼仄。
令人窒息。
头顶的低压汞灯忽明忽暗。
闪铄着濒死的黄光。
墙壁上结满了恶心的绿色苔藓。
几根破裂的合金渠道悬在半空。
绝缘层早已剥落。
不断往下滴着黑褐色的污水。
“滴答。”
“滴答。”
砸在锈迹斑斑的地板上。
两侧的阴影里。
蜷缩着一个个瘦骨嶙峋的黑影。
是人。
自由之城最底层的劳工。
也是最廉价的消耗品。
林默停下脚步。
停在路中央。
冷眼扫视过去。
长期缺乏正常的重力补偿。
让这些人的骨骼发生了恐怖的畸变。
脊椎高高隆起。
像背着一个沉重的壳。
手脚细长得象蜘蛛。
关节粗大扭曲。
他们世世代代被困在这里。
没有接触过真正的阳光。
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半透明苍白。
甚至能清淅地看清皮下的青色血管。
有人听到了军靴的脚步声。
缓缓抬起头。
看了林默一眼。
那双凹陷的眼睛里。
没有仇恨。
没有愤怒。
甚至没有对陌生人的好奇。
只有死水一般的麻木。
象是一具具还在喘气的尸体。
看完一眼。
又重新低下头。
蜷缩进肮脏的角落。
苏尘跟在林默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