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稳地停靠在江南水乡的站台。
车门滑开。
一股带着水草腥气的湿润微风扑面而来。
李承平提着一个简单的藤条箱,迈步走落车厢。
皮鞋踩在有些年头的青石板站台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
肺腑里满是江南特有的水汽。
肩膀上压了半辈子的万吨重担,在这一口呼吸中,烟消云散。
没带保镖。
没通知地方官员。
他拦下了一艘乌篷船。
船老大摇着橹,船身在碧绿的河道里咿呀作响。
李承平没有回临海市的青云壹号院。
那个地方太大了。
到处都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安保监控。
到处都是全球各地的紧急军情。
压抑。
他现在只想找个清净的地方。
乌篷船穿过两座石拱桥。
停在了一处水网密布的古镇深处。
李承平付了船钱,提着箱子上岸。
眼前,是一座占地不小的私人园林。
粉墙黛瓦,飞檐翘角。
这是苏晚晴早年买下的一处老宅。
没有安装任何星幕系统的电子监控。
没有扫脸解锁的合金大门。
只有两扇有些掉漆的黑漆木门。
门环生了绿锈。
李承平走上前,扣住铜环。
叩,叩。
两声轻响。
木门吱呀一声开了半扇。
苏晚晴系着一条碎花围裙,站在门后。
她手里还拿着一根刚择好的葱。
看到门外的男人。
苏晚晴愣了一下。
随即,眼底荡漾开温柔的笑意。
回来了。
她轻声问。
回来了。
李承平跨过门坎,放下藤条箱。
不走了。
苏晚晴眼框微红,笑着点点头。
厨房里炖了肉,去换身衣服准备吃饭。
李承平脱下那件代表着青云最高权力的旧夹克。
换上了一身粗布衣裳。
脚上蹬着一双老布鞋。
他走到院子里。
没有高高在上的财阀巨鳄。
没有动辄决定别国GDP的独裁者。
只有一个普普通通的江南闲汉。
次日清晨。
薄雾还笼罩在水面上。
李承平拎着个竹编菜篮子,晃晃悠悠地走进了镇子里的菜市场。
人声鼎沸。
讨价还价的喧闹声,杀鱼的剁板声,混成一片。
这就是人间烟火气。
李承平走到一个水产摊子前。
停下脚步。
老板,这黑鱼怎么卖。
他指着大红盆里一条活蹦乱跳的黑鱼。
鱼贩子是个光膀子的汉子,手里的刀耍得飞起。
三十五一斤。野生的。
三十五。
李承平眉头一挑,蹲下身。
老哥,你这鱼鳞都掉了几片了,肚子还翻白。
这哪是野生的,分明是网箱里养久了的呆头鱼。
二十块。
卖不卖。
鱼贩子瞪大眼睛。
二十。老弟你抢劫呢。我进价都不止二十。
二十五。
李承平推了推并不存在的金丝眼镜。
那股子李家祖传的腹黑基因发作了。
不卖我去对门买。
对门老王家的鱼,水泵打得比你这足,鱼活泛。
他作势要走。
鱼贩子急了。
哎哎哎。回来。
二十五就二十五。算我今儿个开张没看黄历。
鱼贩子利索地捞鱼,上秤,一刀拍晕。
李承平掏出三张十块钱的纸币。
递过去。
接过找零的五块钱。
这要是让华尔街那些精算师看见。
估计会集体吐血。
那个掌控着几万亿美金外汇储备、一言定别国生死的暴君。
竟然在菜市场里。
为了十块钱差价,跟一个卖鱼的死磕。
李承平提着杀好的鱼,心满意足地往回走。
赢下这场小小的砍价。
他觉得比做空了一家百年投行还要痛快。
回到老宅。
院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