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瞬间陷入黑暗。
那些足以让一个普通家庭奋斗十辈子的贪腐数据,被他锁进了加密深度盘。
他没有选择立刻上报给总部的审计委员会。
在李家,跳过棋盘直接掀桌子,那是平庸者的做法。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脑海中浮现出父亲李承平在他临行前的那番话。
“念祖。”
“李家的人,如果只盯着金钱的流向,那只能算个二流商人。”
“如果不学好自然科学,你永远无法理解这个世界的本质规则。”
李承平说这话时,手里正拿着一本关于量子纠缠的论文。
那是李家的家风。
从爷爷李青云开始,这个家族对“分配游戏”就有着天然的蔑视。
在他们眼里,金融不过是存量财富的数字腾挪。
只有掌握了改变世界的杠杆,才是真正的执棋者。
李念祖坐在摇摇欲坠的椅子上。
他在脑海中构建了一个物理模型。
物流中转站。
货车。
燃油损耗。
他把这些变量看作是一个封闭系统内的粒子运动。
每一个粒子的轨迹,都应该是可预测的。
但在孙福管辖的临海分公司,这个系统的熵值在异常升高。
他在自己编写的小程序里输入了几组内核参数。
那是他利用量子力学的概率分布推演出来的逻辑闭环。
“有趣。”
李念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孙福并不是在简单的“偷钱”。
他是在利用系统延迟,制造一个微小的、不被AI监控察觉的“真空场”。
每一千辆车,他只抽走一升油。
每一万份运费,他只虚报一毛钱。
这些数据在宏大的帝国帐目里,甚至达不到误差报警的阈值。
但他通过某种频率极高的操作,把这些微小的真空场汇聚成了庞大的私人金库。
这已经不是贪污。
这是对“苍穹之眼”系统逻辑的物理降维打击。
他不仅是个贪官。
还是个精通底层架构的高手。
李念祖站起身,走到狭小的窗户边。
窗外,货车的尾气在烈日下扭曲。
他摘下眼镜,用那件蓝色的工作服衣角轻轻擦拭。
眼神里,透着一股让人生寒的清醒。
基层的泥土。
果然能开出最恶毒的花。
与此同时。
距离调度室一百米外的阴影里。
一个穿着保洁服、头戴破草帽的老头正拿着扫帚扫地。
老头动作慢吞吞的,眼神却时不时瞄向调度室的方向。
他是赵山河。
这个曾经拎着关公刀横扫金三角的安保总长,如今也老了。
白发藏在帽子底下。
但他那双如鹰隼般的眼睛,从未离开过李念祖。
“啧。”
赵山河收回视线,低头扫走一堆垃圾。
他在李念祖身上,看到了一种令他心惊胆战的东西。
不是李建成的悍匪气。
也不是李承平的温润。
而是李青云那种,视众生如草木、视规矩如无物的冷酷神性。
这种基因。
在李家第三代身上,不仅没有稀释,反而沉淀得越发浓稠。
“老李家,真是不讲道理。”
赵山河低声嘟囔了一句。
他想起十八年前,李青云在那间书房里手柄手教小念祖的场景。
那时候李念祖才五岁。
别的小孩在玩积木。
李青云却推给他一盘极其复杂的围棋残局。
“孩子,看这些黑白子。”
李青云修长的手指捏着棋子,语气温和得让人发毛。
“钱,就是这些棋子。”
“普通人想的是怎么多吃对方几个子。”
“你要想的,是看穿这些棋子背后的权力流向。”
“谁在握着棋罐?”
“谁在定下落子的规矩?”
“看穿了流向,你就能让这盘棋,按照你的意志走。”
当年的幼童。
如今已经成了可以独立狩猎的少年。
李念祖重新戴上眼镜。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份空白的“实习生意见采集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