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云死死咬着后槽牙。
口腔里全是浓烈的血腥味。
他把头点得象捣蒜。
“好。”
“我答应你。”
“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缠着你。”
“你跑不掉的。”
苏晚晴得到了满意的答复。
眼底最后一丝光亮,渐渐涣散。
她嘴角挂着彻底满足的微笑。
干枯的手从李青云的侧脸滑落。
砸在床沿上。
发出一声闷响。
病房里。
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滴————
旁边精密的生命体征监护仪。
发出了一声长长的、毫无起伏的平直警报声。
屏幕上那条起伏的曲线。
拉成了一条刺眼的直线。
李青云没有嚎啕大哭。
他没有象失去父亲那天一样,在雷雨中嘶吼。
他只是平静地伸出手。
按下监护仪的电源键。
滴声戛然而止。
房间里只剩下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
他把苏晚晴滑落的手,重新放回被子里。
仔细地替她掖好被角。
动作轻柔。
仿佛怕吵醒一个正在熟睡的人。
然后。
他在床沿坐下。
双手紧紧握着她已经失去温度的手。
一动不动。
窗外。
深秋的寒风卷起院子里的枯叶。
枯叶打在玻璃窗上,沙沙作响。
象是一场无声的送别。
夜,深得象墨。
李青云就这么坐着。
如同变成了一尊没有生命的石雕。
他脑海里空荡荡的。
没有悲伤。
没有痛苦。
只有一种灵魂被彻底抽空的麻木。
万亿财富。
全球霸主。
青云帝国的无上权柄。
在这一刻,轻得连一粒尘埃都不如。
他赢了全世界。
却输给了时间。
如果拿这万亿的家产。
能换她再睁开眼看看自己。
他愿意现在就把青云集团烧个干净。
挂钟的指针转了一圈又一圈。
夜色渐渐褪去。
东方泛起一抹鱼肚白。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
象是一把锋利的刀,刺破了房间里的黑暗。
阳光洒在地毯上。
照亮了李青云花白的头发。
吱呀。
厚重的实木房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赵山河站在门外。
他已经满头白发,手里拄着一根黑木拐杖。
手里端着一盆刚打好的温水。
他本想进来看看夫人熬过今晚没有。
但当他推开门。
看清屋内的景象时。
赵山河的脚,僵在了半空。
水盆里的水晃荡了一下,溅在皮鞋上。
他呆呆地看着床边那个男人。
李青云依然保持着昨夜的姿势。
背对着门。
握着那只没有生机的手。
但他的背脊,再也挺不直了。
那个永远运筹惟幄、永远把脊梁挺得象钢筋一样的东方暴君。
此刻。
深深地佝偻着腰。
肩膀垮塌。
象是一个在一夜之间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的残烛老叟。
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透着一股凄凉到死寂。
少爷。
赵山河嗓子发干。
声音颤斗着,喊出了那个叫了几十年的称呼。
拐杖掉在地上。
发出沉闷的响声。
李青云没有回头。
他依然看着床上的苏晚晴。
山河。
李青云的声音,沙哑得象是两块枯木在摩擦。
准备后事吧。
赵山河浑身一震。
两行浑浊的老泪瞬间涌出眼框。
他没有问为什么。
没有问昨晚发生了什么。
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