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清白白。
老李的眼框湿润了。
爹就是现在闭眼。
到了地下,也有脸去见你爷爷,见咱老李家的列祖列宗。
李青云反握住父亲的手。
很紧。
爹,您不会闭眼。
李青云声音沙哑,眼底布满血丝。
青云医院的基因靶向药已经突破了。
我能给您买来时间。
买个屁。
李建成笑骂了一句。
老子活了七十多岁。
够本了。
老李靠回塑料椅背上。
路灯昏黄的光打在他的脸上。
刀疤显得格外柔和。
酒意上涌。
老李的眼皮开始打架。
呼吸渐渐变得沉重。
他看着头顶那颗忽明忽暗的破灯泡。
象是看到了很多年前的光景。
三十年了。
老李喃喃自语。
这灯泡,还是这么暗。
李青云没有说话。
他知道。
父亲的意识,又在现实和回忆之间游离。
儿砸。
李建成突然开口。
声音很低。
低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李青云凑近了一些。
爹,我在。
老李的手指,死死扣住李青云的手背。
指甲掐进肉里。
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执拗。
爹要去见你娘了。
老李转过头,看着李青云。
浑浊的眼里,没有对死亡的恐惧。
只有深深的眷恋。
你答应爹一件事。
李青云喉结滚动。
您说。
李建成松开手。
颤颤巍巍地指着北边。
那是乡下老家的方向。
等爹咽了气。
老李的声音越来越弱,仿佛随时会断掉。
别搞那些虚头巴脑的追悼会。
别让那些穿西装的人来烦我。
李青云眼底的泪光再也压制不住。
他死死咬着牙,点了点头。
好。
老李闭上眼睛。
嘴角挂着一丝满足的笑意。
把我烧了。
骨灰盒装好。
老李的声音,轻得象是一声叹息。
带我回李水村。
埋在你娘旁边。
老子亏欠她太多了。
到了下面。
得好好陪陪她。
夜风穿过巷子。
吹落了灶台边的一叠废纸。
李建成靠在椅子上。
呼吸变得十分微弱。
手无力地垂落在身侧。
李青云坐在对面。
静静地看着沉睡的父亲。
他拿起桌上那个空了的绿色二锅头瓶子。
慢慢站起身。
手腕猛地用力。
砰。
玻璃瓶被捏成了碎片。
玻璃渣刺破了他的掌心。
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砸在油腻的桌面上。
他没觉得疼。
只是这夜风,刮得骨头发寒。
胖子老板端着一盘新炒的菜走过来。
看到这一幕,吓得手一抖。
大兄弟,你手流血了!
李青云没有理会。
他掏出几张红色的百元钞票,压在盘子底下。
不用找了。
他弯下腰。
像小时候父亲背他那样。
稳稳地将老李背了起来。
老李的头耷拉在李青云的肩膀上。
呼吸声细若游丝。
李青云背着父亲,一步步走出这条逼仄的老巷子。
皮鞋踩在积水里。
发出沉闷的声响。
巷口,防弹红旗轿车安静地停在那里。
赵山河站在车旁,看到李青云背上的老李。
铁打的汉子,眼圈瞬间红了。
少爷……
开门。
李青云声音冷硬。
回家。
车门拉开。
李青云小心翼翼地把父亲放进后座。
刚准备抽身。
老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