骂天上的乌鸦,拉屎砸中了他的光头。
他甚至扬言要让赵山河弄几把微冲过来。
把山里的野兽全给突突了。
但李青云只是淡淡回了一句。
您要是开枪。
我就把你送回临海去带孙子。
顺便让晚晴断了您的零花钱。
老李瞬间老实了。
只能骂骂咧咧地重新把菜苗栽回土里。
随着时间的推移。
老李的骂声越来越少。
饭量越来越大。
手上的老茧,也结了厚厚一层。
每天晚上躺在硬板床上。
听着窗外的虫鸣和溪水声。
他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失眠过了。
以前在临海市。
哪怕住着防弹级别的豪华别墅。
只要听见远处的警笛声。
他就会下意识地惊醒,满头冷汗地摸向枕头底下的刀。
那是三十年黑道生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洗不掉。
但现在。
他睡得很死。
死得连山里的闷雷都震不醒。
这天傍晚。
残阳如血。
整个山谷被镀上了一层耀眼的赤金色。
李建成蹲在田埂上。
手里拿着一根刚从地里拔出来的大葱。
在旁边清澈的水渠里随便洗了洗。
一口咬下去。
嘎巴脆。
辛辣的味道直冲脑门。
爽!
老李哈了一口粗气,辣得直挤眼睛。
李青云提着一个木桶走过来。
放下木桶。
里面是半桶刚从溪里摸上来的田螺。
他走到父亲身边。
挨着泥巴地坐下。
脱下胶鞋。
把双脚泡进清凉的溪水里。
爹。
李青云看着水面上晃动的晚霞。
还想回临海吗?
李建成嚼着大葱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转头。
看着身边这个一手缔造了庞大帝国的儿子。
褪去了西装革履。
摘下了那些高高在上的光环。
现在的李青云,就象个再普通不过的农家汉子。
眼底那股让人害怕的阴狠和算计,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汪平静无波的秋水。
不想了。
老李吐掉嘴里的葱叶子。
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看着面前那半亩绿油油的白菜地。
那是他们爷俩这一个月,一锄头一锄头刨出来的。
以前老子总觉得,这天下得用刀去抢。
抢不到地盘,就得被别人踩死。
老李伸手。
拍了拍李青云沾着泥巴的肩膀。
后来你告诉老子,用钱砸,比用刀管用。
老子信了。
咱们砸死了一批又一批的仇人。
李建成仰起头,看着山谷上方那方四角形的天空。
可钱砸得越多,老子这心里就越不踏实。
总觉得那钱上,沾着别人的血。
怕阎王爷半夜来敲门。
他收回目光。
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祥和。
现在看着这片菜地。
老子这颗心,算是彻底放进肚子里了。
老李裂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这菜,是老子自己种的。
这地,是咱们自己翻的。
没抢谁的,没偷谁的。
吃进嘴里,真他娘的甜。
李青云看着父亲。
嘴角勾起一抹由衷的微笑。
他所做的一切。
算计天下,收割全球。
最终的目的,不就是为了换来父亲这一刻的踏实吗?
老头子,终于安全着陆了。
李建成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他转过头。
刚准备夸儿子两句。
突然。
轰隆隆——!
一阵沉闷且有力的汽车引擎轰鸣声。
从山谷外的那条青石板路上载来。
撕裂了这片宁静的暮色。
李建成的夸奖卡在了喉咙里。
他猛地站起身,眼神瞬间变得凌厉。
一队挂着特殊牌照的黑色车队,直接打破了山谷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