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三章 崖主令的分量 sg.
    苏长安低头看着被风掀起的袖口。

    赫连燧那道目光,重新浮现在脑海里。

    那目光并不急色,也不粗鄙。

    正因如此,才更令人厌恶。

    那不是看一个人。

    那是打量一件可掠夺、可赏赐、可随意摆放的器物。

    没有尊重,只有轻贱。

    苏长安沉默片刻。

    “他不该用那种眼神看你。”

    安若歌心口微微一颤。

    难道苏长安的怒意,不是争风吃醋,也不是少年意气。

    只是无法忍受有人把活生生的人当成物件,把尊严当成赏赐,把强权当成理所当然?

    安若歌心里涌起一丝惆怅,索性转移话题。

    “那崖主令呢?”

    苏长安眉梢轻挑,顺势又笑了笑。

    “烫手山芋,麻烦得很。”

    “你从来不怕麻烦。”

    安若歌一句话,堵死了他的敷衍。

    苏长安看着她,忍不住失笑。

    “那你说,我怕的是什么?”

    安若歌继续道:“你怕要看别人的脸色,要被别人的规矩牵着走。”

    这一次,苏长安没有再反驳。

    许久之后,苏长安忽然笑了。

    “你现在越来越会拆我台了,半点情面不留。”

    安若歌唇角弯起一点清浅笑意。

    “我只是看得比你更清楚。”

    苏长安心底那点郁结,被这笑意轻轻拂散了大半。

    他看着她,眼底重新有了温度。

    石阶边,闻人照川始终背对二人,心中却泛起一声轻叹。

    他深谙旧律,熟知落星崖规矩,本以为自己能帮苏长安看清这场局。

    可安若歌更清楚,且更有优势。。

    她未必懂所有权谋,却懂苏长安。

    这比任何冷冰冰的推演都更有力量。

    苏长安倚着石栏,抬头望向崖外云海。

    远方云层深处,隐约有一线黑潮起伏,那是尸潮盘踞的方向。

    议厅里的人可以争名、争权、争席位。

    可城外尸傀不会等人争完。

    若崖主令落在旁人手里,何时出兵、何处救援、军械如何调拨、粮草何时开仓、哪一线该守、哪一线可弃,都只会成为案上一行冷冰冰的笔墨。

    那一行笔墨落得慢一分,城头就可能多死一批人。

    可若这权柄在他手里,那一行笔墨便能变成出城救人的军令,变成打开库房的令符,变成压住内斗的铁律。

    崖主令的分量。

    它不是虚名。

    不是荣耀。

    也不是别人争抢的玩物。

    它是一把能撬动落星崖生死局的钥匙。

    沉默许久后,苏长安转头看向安若歌。

    “你刚才说,我若不往高处站,就只能看别人脸色行事,是吧?”

    安若歌轻轻点头。

    “嗯。”

    苏长安挑眉轻笑,少年意气终于重新从眼底亮起。

    “那我若真坐上那个位置,往后,就该轮到他们看我的脸色了。”

    安若歌看着他,眼底笑意温柔又笃定。

    “那也挺好。”

    苏长安失笑。

    “你就不怕别人说你怂恿我争权夺势?”

    “我没有帮你争权。”

    安若歌摇头。

    “那你在做什么?”

    “我只是帮你看清自己的本心。”

    这句话落下,苏长安心中最后一点郁气也散了。

    他静静看着安若歌,眼底多了几分真切赞许。

    安若歌回眸轻声道:“是因为你惦记的,穿上军装的人,能不能活着回来。”

    苏长安笑意缓缓淡去。

    她又说中了。

    他想让他们活着。

    而那枚他曾经避之不及的崖主令,也终于不再只是旁人口中的权力游戏。

    它成了他必须直面的破局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