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果然如蔻莱拉所说,虽然潮湿阴凉,但绝无恶臭。
相反,每隔一段距离,墙壁或拱顶上就能看到一些黯淡下去的法阵痕迹,或是悬挂着一些装有干燥草药的小布囊。
正是这些自发维护的简易魔法或草药手段,维系着这片地下空间最基本的宜居”条件。
在双冕人口大爆炸,行政力量难及的角落,秩序以另一种形式被填充着。
蔻莱拉带着他们在渠道旁找到一处信道,向下延伸了约十几米,前方壑然开朗。
水道前方,隐约可见光亮和人声,影影绰绰的人影在光影交界处晃动。
南安甚至听到了悠扬的琴曲,以及颂唱经文抑扬顿挫的声音。
南安端详着卡片,蝇雾仍在俯冲。
“还能向下吗?”
蔻莱拉困惑:“可以是可以,但大多数有价值的黑市交易都集中在这一层,更深处的水路要么是废弃支线,要么被用作临时仓库,通常,这一层的商人就能连络到下面的人,没有明确须求,完全没必要深入。
南安听出了弦外之音:“你似乎————去过更深处?”
“我的导师收藏了一幅早该被封存的地下水路结构图,恰好是这片局域的,我趁着他不注意偷偷拓印了一份研究————”
也是混熟了,蔻莱拉毫无顾忌地抖落了小秘密。
她也察觉到了:“前辈,你不是来黑市买东西的————在找什么?”
南安没法解释蝇雾的躁动,一切都源于直觉。
眼看南安没有立刻回答,蔻莱拉立刻拍了拍脸颊:“跟我来。”
向下。
继续向下。
蜿蜒复杂的水路里,蔻莱拉象是蛔虫,熟记这里的每一条路线,总能在每一处南安穗月认为无路可走的地方,找到地下水路设计师留下的应急信道。
穗月忍不住赞叹:“抱歉,我之前怀疑过你在泪火魔药学派,能不能排前五————这记忆力,你居然只是前五吗?”
蔻莱拉无奈:“魔药可不是只靠死记硬背就能出彩的,我学的还是药剂应用派系,更在乎创新————这点我确实比不上其他人。”
越走越深,南安怀疑,此时的它们,已经来到了垂真地面100米以下局域。
蝇雾不再表演斯图卡尖啸俯冲,它们此刻的躁动象是被困在玻璃罩内的飞虫,疯狂而无序地冲撞着卡片的内部壁垒,隐约传递出————
渴望?
环视四周,堪称奇观的庞大人造结构,南安遵循着蝇雾提供的微弱“渴望”,走到一处布满渗水痕迹和深色苔藓的岩壁。
它看上去平平无奇,蔻莱拉以魔力一扫而过,并未感受到任何异样。
“你应该相信原住民的智慧。”
南安指了指地面。
由于深层水路常年无人,没有清洁须求,这里已经成为了地衣、苔藓,以及蘑菇的天堂。
石墙四周,菌毯蔓延,苔藓遍布,地衣丛生,它们象是受到了什么东西的指引,纷纷汇聚至石墙周围。
“退后。”南安揉搓指节,“元素驱动————土!”
借由大地之力,势大力沉的拳头重击石墙。
巨力轻而易举凿碎了墙体,满天飞灰砂石簌而落,等到三人视线恢复,混合了药剂味、淡淡的甜腥,以及令人不舒服的腐味扑面而来。
南安率先侧身挤入缝隙,穗月和蔻莱拉紧随其后。
缝隙后是一个不算太大的岩洞,显然经过后期粗糙的加固。
洞内没有光源,但墙壁和地面上,却闪铄着一些黯淡不均匀的幽绿色磷光。
而在这些冰冷光芒的映照下,岩洞中央的景象,让见惯了各种场面的南安,瞳孔也不由得微微收缩。
堆积如山的尸体。
它们被杂乱地堆栈在岩洞中央,形成一座令人毛骨悚然的小丘。
大部分尸体穿着各异,从破烂的平民布衣到残缺的冒险者皮甲皆有。
尸身无一腐烂,皮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灰白或蜡黄色泽,僵硬如石,仿佛时间在他们身上被强行凝滞。
许多尸体上残留着清淅可怖的伤口,或是扭曲变形的肢体。
而更让南安目光凝重的,是其中相当一部分尸体显露出的异状。
皮肤表面蜿蜒着暗紫色,活物般微微搏动的诡异纹路。
肢体末端异化成非人的爪、蹄或触须状,眼框口鼻中生长出细密的晶体般的黑色菌丝————
这是活蚀融合神魔之力畸变的异状之一。
“神魔的气息————这里面有活蚀的尸体。”见多了尸体的蔻莱拉大脑都宕机了几秒才重新上线,“天哪,怎么会有————这么多?”
她随手释放照明光球,这令三人清淅看到了尸堆上一具活蚀尸体皮肤上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