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敏坐进那把椅子里的时候膝盖还有点发僵,但暖咒外套已经让她的体温回升了不少。艾瑞斯又递过来一个巴掌大的、暖融融的金属小盒——和伊斯特给的暖手豆差不多的原理,但外壳更厚实,里面塞了不止一片火蜥蜴鳞片。赫敏把暖手宝握在掌心里,手指慢慢活过来了。
她们并排坐在雪地上看企鹅。远处的海面上偶尔漂过一块浮冰,冰面上也蹲着几只企鹅,在灰蓝色的海水衬映下像静止的黑白音符。风依然在吹,但赫敏的手和脸都暖和了。
“你连折叠椅都带了。”赫敏说。
“计划好的。”
“你计划了多久?”
“订婚后第二天出发,前两天开始打包。”
“你订婚前就计划了。”
艾瑞斯沉默了一拍:“……嗯。”
赫敏把暖手宝换了一只手握着,偏过头看了她一眼。艾瑞斯的侧脸在护目镜和冲锋衣领口的掩映下只露出一小截鼻梁和耳朵,鼻尖还是红的,耳朵上戴了一副细绒耳罩——灰色的,看起来是莉拉织的那副。
“你订婚前就计划好了带我来南极。”赫敏说,“为什么?”
“因为你说想看企鹅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
“我哪天看什么眼睛不亮?”
“那天特别亮。”
赫敏的嘴张了张,合上了,她把视线转回企鹅方向,嘴巴在护目镜下方悄悄弯了一下。冷风还在吹,但被外套和暖手宝和艾瑞斯膝盖旁边那扇挡风的折叠板(赫敏刚刚注意到它,不知道什么时候立起来的)隔开了很多。
“克鲁克山呢?”赫敏问。
“在你身后。”
赫敏转过头,帐篷侧面的雪地上放着一个深色的、猫用的保暖小舱——外壁加厚,顶上开了透气窗,里面铺着绒毯。克鲁克山正蹲在小舱的门口,四只爪子严严实实地缩在身体下面,整只猫团成一颗姜黄色的、圆滚滚的毛球。它的耳朵平贴着头皮,尾巴绕到前爪前面裹着鼻尖,整只猫的姿态是一个标准的“我很冷但我不会说出来”。
赫敏看了它两秒:“它冻得不会说话了。”
“它不说话是因为它正在吃从前面的小摊上卖萌换来的鱼。”
赫敏愣了一下,顺着艾瑞斯示意的方向看过去。大约十步之外,一只企鹅正站在那里。它的脚边躺着一条银白色的小鱼,鱼身还在微微闪着光,象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而克鲁克山面前的雪地上,放着一截吃剩了一半的鱼尾巴,边缘的咬痕整齐而精准。
赫敏盯着那半条鱼尾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那只企鹅。企鹅歪着头,正用一种极其专注的目光看着克鲁克山的方向,喙微微张着,黑色的脑袋在雪白的背景里显得特别圆。克鲁克山从小舱门口慢慢站起来,抖了抖毛,然后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了几步,在那只企鹅面前蹲下来,仰起头,发出一声极其标准的、柔软到不可思议的“喵——”。
那只企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边——又一条鱼被它从某个看不见的地方拨了出来。它用喙把鱼朝克鲁克山的方向推了几厘米。克鲁克山低头叼起那条鱼,转身走回小舱门口,在绒毯上趴下来开始吃,尾巴在身后悠悠地画着圈。
那只企鹅站在原地,看着克鲁克山吃完那条鱼,然后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像汽笛一样短促的鸣叫,转身晃着肚子走了。
赫敏全程没有说话。她看着那只企鹅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正在专心啃第二条鱼的克鲁克山,然后缓缓转过头看着艾瑞斯。
“它用卖萌换了鱼。”
“恩。”
“从企鹅那里。”
“恩。”
“企鹅被它萌到了,给了它鱼。”
“恩。”
赫敏沉默了三秒,然后把脸埋进了冲锋衣的领口里,闷闷地笑了起来。笑声被衣领和风声挡住了一大半,但她的肩膀抖动的幅度在雪地反光中清淅可见。她笑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来,护目镜内侧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你——”她擦了擦护目镜,“你就是故意的,为了看我手足无措的样子。”
艾瑞斯坐在她旁边的折叠椅上,膝盖上搭着一只暖手宝,姿态端正地坐在南极的冰原上,表情和平时在赫奇帕奇地窖里泡茶时一模一样。她偏过头看着赫敏,耳朵在灰色耳罩下面泛了一点热度,但声音很平:“当然。”
“什么叫‘当然’?”
“就是故意的,看你手足无措的样子。”
赫敏看着她那张平静的、理所当然的脸,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把护目镜重新戴好,把暖手宝攥紧了一些,然后朝艾瑞斯的方向靠过去,肩膀挨着肩膀,两人在折叠椅上并排坐着。
“你猜猜我什么时候发现我喜欢看你手足无措的样子?”艾瑞斯问。
“什么时候